天边刚亮,山路上还有露水。燕无羁踩着青石板往前走,脚步很轻。他穿着一双旧靴子,背着一个破麻袋,看起来像个乡下进城卖柴的穷小子。
昨天晚上他刚经历了一场打斗。人没死,血出了不少。三个亲卫倒下,两个晕了,一个装死,全被他自己处理掉。这种事不能声张,毕竟大哥派人偷偷杀弟弟,传出去谁都不好看。但他还得善后。灵米不能露,寒髓液要换容器,还要买些符纸、炭笔、粗盐、火折子这些日常用的东西。大宗采购要登记,太麻烦,只能一点点买。
所以他来了坊市。
城东坊市五更开集,七更最热闹,过了辰时就没人了。他来得正好,不挤,还能捡便宜。巷子两边摆着摊子,药铺门口晒着蛇蜕,铁匠炉刚点火,火星乱蹦,香料味混着蒸饼的香味,街上人来人往。
他先去药铺。掌柜是个胖子,眼皮都没抬,说:“三品以上的玉盒归宗门管,剩下的你自己挑。”他看了看,全是普通货,玉质松,留不住灵气,放寒髓液三天就废了。
他又去了器坊。老板见他背麻袋,以为好骗,赶紧拿出几个“祖传宝器”,什么避尘囊、纳物匣,标价很高。他拿起来一看,皮子普通,线缝得歪歪扭扭,连最基本的隐灵阵都没刻全,就是糊弄人的。他摇摇头走了。他知道,越热闹的地方越坑。
路上有两个闲汉拦他,问他麻袋里是不是藏了赃物。他笑着说:“是稻谷,换钱给我娘抓药。”说完掏出半块发霉的干粮咬了一口。那两人闻到味道,捂着鼻子跑了。他这副样子最安全——没人会注意一个吃馊饭的穷小子。
他拐进一条冷清的小巷。这里摊子少,都是收旧货、修破东西的小贩。风吹着布幡,地上有泥水,几个老头蹲在墙根晒太阳,嘴里叼着烟杆,眼神看着浑浊,其实很精明。
巷子尽头有个矮桌,上面堆着旧书。摊主是个驼背老头,戴破斗笠,耳朵上有斑,手里捏着木珠,不知道是在打瞌睡还是念经。
燕无羁本来不想停,可眼角扫到一本烧焦边的旧书,脚步顿住了。那书封面没了,只剩半截字,勉强能认出一个“玄”字下半。别人翻两页就扔,嫌字看不清,纸太脆。
他蹲下来假装翻书,手指碰到那本残卷时停了一下。纸边烧过,但不整齐,不像火灾,倒像被高温气流扫过。墨迹深浅不同,有些字淡,斜着光看,底下还有一层细线,像是符文藏在字里。
他翻开一页。
讲的是呼吸法,内容普通,市面上到处都有。可他把书对着光一照,眼睛一眯——那些墨点连成一条线,像水流绕石头,又像星星移动的轨迹,规律很细,一般人看不出来。
他心里一动。
这不是普通的书。
他在考古系学过类似的东西。以前参加过一次古墓发掘,挖出一批烧过的残卷,表面看没用,其实是失传的功法。花了三个月才破译出一段,后来证实是《九阴导引术》的残篇。
眼前这本,可能也一样。
他合上书,问老头:“这破书多少钱?”
老头抬头:“三枚下品灵石,不讲价。”
“三枚?”他笑,“这书连皮都没有,字都快没了。城里收废纸的两枚买十斤,我拿回去烧火都不够热。”
老头哼了一声:“爱买不买,昨天有人出五枚。”
“那是傻子。”他说,“真值这个价,你早卖给宗门了,还能在这儿落灰?我看你也无所谓卖不卖,不如给个方便,算结个善缘?”
老头盯着他:“你知道什么叫善缘?”
“我爹爱收旧书。”他随口说,“临死前交代,见一本买一本,说是积德。我不识字,但也得尽孝。”说着放下三枚灵石,“多了不找,少了不补,行不行?”
老头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露出黄牙:“行,拿走吧。”
他一把抓起书塞进麻袋,动作很快,怕反悔。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就走,一步不停。
走出十几步,听见身后低声嘀咕:“这小子……眼神不对劲。”
他没回头,嘴角微微一动。
当然不对劲。别人看书看字,他看书看纹路、看墨色、看纸的质地。穿越前他是考古系的学生,这些本事早就习惯了。别说一本书,就是一块烧黑的竹片,他也能看出点门道。
书到手了,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