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扛着那头沉甸甸的野猪,穿过中院,径直走向后院自家门口。
这一路上,院里的住户们探头探脑,目光追随着那肥硕的猎物,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都知道林海的规矩,除了那些早就定下的五保户和确凿无疑的困难户,普通人家是分不到他打的肉的。
想吃肉,要么自己想办法,要么就拿钱和票去市场上买。
这规矩,林海定得清楚明白,执行得也一丝不苟。
所以,大家伙儿也只能是看着那油光水滑的野猪,悄悄咽下口水,然后各自散去。
或继续忙活,或低声议论几句“林海这小子真有本事”、“要是我也能沾点光就好了”之类的话。
后院相对前院、中院要安静些,住户也少一些。
林海走到自家那间东厢房门口,双臂一较劲,将那二百多斤的野猪“砰”地一声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他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推门进屋,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海的房间是后院东厢房,面积不小,足有四十八平米,还附带了一个约莫十八平米的耳房,算是院里相当不错的居住条件了。
这得益于他父母烈士的身份,加上他现在是轧钢厂食堂的六级大厨,每月拿着五十二块五的工资,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
年纪轻轻,有正经工作,收入不菲,有房,模样精神,身体壮实,还练就了一手打猎的好本事,说他是这南锣鼓巷一带的“高富帅”,还真不为过。
他走到桌前,拿起晾着的白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白开,长长地舒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稍作歇息。
为什么林海要不惜成本、不计回报地去帮助那些五保户和困难户呢?
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深思熟虑后定下的“人设”策略。
他是烈士后代,根正苗红,这是最硬的“护身符”,只要不触碰法律红线,旁人轻易动他不得。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在这个物质匮乏、平均主义思想浓厚的年代,一个年轻的单身汉,有能力每周吃肉,甚至还能时常搞到大量肉食,这本身就是一件容易引人注目乃至招人嫉恨的事情。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林海懂。
所以,他需要主动塑造一个正面、无私、有担当的形象。
给五保户送肉,是履行对社会的责任,彰显对孤寡老人的关怀;
以极低的价格甚至近乎白送的方式接济困难户,则是体现阶级友爱,帮助更需要帮助的街坊。
这些行为,都是在为他“优秀青年”这个人设添砖加瓦。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林海有能力吃肉,但他更愿意把肉分享给更需要的人。
这样一来,谁还能说他“为富不仁”?
谁还能用“吃独食”、“生活腐化”之类的名头来指责他?
这不仅堵住了悠悠众口,更赢得了广泛的人心和坚实的群众基础。
具体来说,这么做有几个好处:
第一,巩固烈士后代的光环,赚取更好的名声和社会认同。
在这个崇尚奉献的年代,一个有能力且乐于助人的烈士子弟,天然就站在道德高地上。
第二,切实地团结和拉拢了那些真正困难的家庭。
这些人是社会最底层,也往往最懂得感恩。平时接受了他的帮助,关键时刻就能成为他的支持者。
之前被举报“投机倒把”时,几百号人自发聚集到派出所为他作保,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份力量,是任何金钱都难以换来的。
第三,解决了“吃肉自由”的道德困境。林海有个“毛病”,或者说爱好,就是喜欢吃肉,一顿不吃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有了前面那些“大公无私”的行为做铺垫,他现在就算天天在家里吃肉,别人知道了,也只会感叹一句“小林是靠自己本事打猎挣来的,人家对街坊邻居多大方啊”,而不会生出“凭什么他天天吃肉”的怨怼。
他把自己爱吃肉这个“缺点”,巧妙地转化成了“有能力、有本事、且愿意分享”的优点的一部分。
更何况,林海本身性格里也的确有乐于助人的一面。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看着他们的生活因为自己的一点付出而得到改善,他也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这个年代,大家日子都过得不容易,能扶持一把,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时代,越穷越光荣的观念虽然还未完全成型,但“艰苦朴素”是绝对的主旋律。
天天大鱼大肉,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且正当的理由,很容易成为靶子。
林海为自己打造的这个人设,就是他在这个特殊时期最坚固的“护身符”。
他要用这份好名声和人缘,平安度过未来的风风雨雨,尤其是那场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大风暴。
等到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起,束缚松动,他才能真正放开手脚,去做更多想做的事情。
略作休息,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林海起身,从耳房兼工具间里拿出一整套处理猎物的工具:
一把厚背薄刃、寒光闪闪的杀猪刀,一把剔骨尖刀,一个接血的大瓦盆,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盆,还有磨刀石、绳索、挂钩等物。
今天这头野猪不小,得好好收拾一番。
“小林,回来啦?”一个苍老但透着慈祥的声音从隔壁门口传来。
林海抬头看去,是住在隔壁的聋老太太。
老太太满头银发,脸上皱纹如沟壑,但精神看着还不错,正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看着他,也看着他脚边那头大野猪。
聋老太太是院子里的五保户,无儿无女。林海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但毕竟住在隔壁,又是自己承诺要照顾的五保户之一,所以对她比对其他五保户稍微上心一些,逢年过节,或者平时做了好吃的,也会给她端一碗过去。
不过,老太太主要的照顾者,还是中院的一大爷易中海夫妇和傻柱何雨柱。
易中海夫妇时常送些吃的,帮忙收拾屋子,傻柱则在做饭上更照顾老太太一些。
在这点上,易中海和傻柱做得确实没得说。
“老太太,今儿打了头野猪,等会儿收拾好了,我给您做碗红烧肉送过去,您牙口不好,我给您炖烂糊点。”林海笑着应道。
“好,好,好!”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孩子,你有心了。”
林海点点头,不再多言,开始准备动手。
他先将野猪拖到院子靠墙的一块相对宽敞、地面平整的地方,这里是他平时处理猎物的固定地点。
然后搬来一个结实的木梯,横着架在两条长凳上,又拿出粗麻绳,熟练地将野猪的后蹄捆紧,倒吊在梯子的横杠上。
这样一来,野猪头朝下,方便放血。
后院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院子里一些闲着无事的住户。
杀猪,在这年头可是个稀罕事,何况是这么大一头野猪。
没过多久,后院就围拢过来七八个人,大多是些不用上班的大妈、半大孩子,还有几个今天轮休的男工。
大家议论纷纷。
“嘶!好家伙,这野猪可真不小!瞧这獠牙!”一个中年汉子咂舌道。
“林海这小伙子,是真有能耐!上礼拜好像是头鹿?再往前是头野羊?就没见他空手回来过。”一位大妈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