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晚棠乘马车入宫。
唐代的宫城位于长安城北部,占地极广,远远望去,一片金碧辉煌的殿顶在晨光中闪耀。马车从朱雀门进入,沿着宽阔的御道缓缓前行,两旁是高大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窄窄的一条。
林晚棠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这是她第一次以寿王妃的身份进宫。记忆中,原来的杨玉环对这座宫城充满敬畏和恐惧——这里住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一言可定生死,一语可决荣辱。
但林晚棠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座宫城,就像一个巨大的公司总部。李隆基是董事长,武惠妃是CEO,下面各级妃嫔、宦官、宫女,不过是不同层级的员工罢了。
而她,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新股东。
“王妃,到了。”春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马车停在一座宫殿前,匾额上写着“惠安宫”三个字。这是武惠妃的寝宫,虽然不是皇后的规格,但气派程度丝毫不逊色。
一个穿着绿色锦袍的宦官迎上来,笑容满面:“寿王妃来了,娘娘等候多时了。”
“有劳公公。”林晚棠微微颔首,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道门廊,来到正殿。殿内陈设雅致,熏着淡淡的沉水香,几个宫女垂手侍立,屏风后面隐约传来琴声。
“启禀娘娘,寿王妃到了。”宦官通报。
琴声停了。
“进来吧。”一个慵懒而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林晚棠整了整衣裙,迈步走入。
绕过屏风,她第一次见到了武惠妃。
这个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她的五官算不上绝美,但胜在一双眼睛——锐利、精明,像鹰一样,似乎能看透人心。
此刻她正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林晚棠。
“儿臣给母妃请安。”林晚棠屈膝行礼,姿态端庄,挑不出任何毛病。
“起来吧。”武惠妃的声音淡淡的,“听说你前阵子病了,现在可大好了?”
“多谢母妃挂念,已经全好了。”
“那就好。”武惠妃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吧。”
林晚棠坐下,目不斜视。
她能感觉到武惠妃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玉环啊,”武惠妃开口了,“你嫁给瑁儿快一年了吧?”
“是。”
“这一年,瑁儿待你可好?”
“王爷待儿臣极好。”林晚棠答得不卑不亢。
武惠妃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最近在长安城里开了一间铺子?”
来了。
林晚棠心中早有准备,面上不露声色:“回母妃,不过是做几盒胭脂水粉打发时间罢了,不敢说是铺子。”
“打发时间?”武惠妃轻笑一声,“可我听说,你那间铺子一个月能赚好几千贯呢。”
“都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林晚棠微微一笑,“若是母妃喜欢,儿臣让人送些好的进来。”
武惠妃没有接话,而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玉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放下茶盏,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但聪明人要知道,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东西不该碰。”
林晚棠心中凛然。
这是在警告她。
武惠妃不在乎她开铺子赚银子,在乎的是她一个王妃,不该在外面抛头露面,更不该借此结交权贵。
“母妃教训的是。”林晚棠低头,“儿臣回去就把铺子关了。”
“关倒不必。”武惠妃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一个年轻媳妇,找点事做也好。只是要注意分寸,别让人说闲话。”
“是。”
武惠妃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慵懒的姿态。
“行了,不说这些了。今天叫你来,是想让你陪我说说话。宫里冷清,难得有个知心的人。”
林晚棠心中冷笑。
知心的人?
不过是看她最近风头太盛,来敲打敲打罢了。
但她面上不显,温顺地应道:“儿臣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