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听见喊声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接过电话时手心都有点潮。
进城这事，是牵扯一辈子的大事啊。
电话里杨厂长的声音带着笑意：“小怀，杨叔这边联系好了，等会儿我的司机会去镇上接你。你带上户口本先来报到，然后再转组织关系和档案啥的！”
宋怀连忙道谢：“杨叔您费心了！”
杨厂长在电话那头笑得很畅快：“这都小事！房子也给你安排好了，在南锣鼓巷里的两间，够你住了！”
宋怀听了，心里也是一热。
南锣鼓巷——再过五六十年，这两间房能值几百万。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念头可笑：再过五六十年，自己要混得多惨才能只靠这两间房子过日子啊？
心里这么想，嘴上又是一堆感谢的话，说得杨厂长在电话那头哈哈直乐。
两人聊了几分钟，杨厂长那边有人找，便挂了电话。
宋怀放下话筒，摸了摸兜里——母亲陈秀霞昨天就让他把户口本揣上了，这会儿倒省了再回家一趟的功夫。他就在镇政府门口等着，等杨厂长的车来。
镇上到四九城不过三十多公里，但这年头的车旧、路也差，一路颠簸。宋怀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田野慢慢变成零零星星的工厂，又渐渐变成连片的胡同和灰砖楼房。
等到了轧钢厂，已经十二点过了。
第三轧钢厂位于东直门外的蔡磁胡同，厂子面积大得一眼望不到头。大门很是气派，两根四五米高的花岗岩柱子立在那儿，中间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匾，上面写着“北京市第三轧钢厂”几个大字。门口有持枪的保卫人员站岗，腰杆笔直，目光警惕。
宋怀跟着驾驶员进了厂区，走了十来分钟才到了一栋四层楼房前。上楼，二楼东边第二间，门上挂着一块小铜牌——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正坐在里面等着，见宋怀进来，笑着站起来：“小怀来了！走，跟杨叔尝尝我们食堂饭菜的味道咋样，吃完饭以后我带你去报到！”
宋怀也不急着问自己到哪上班，笑着应了一声，跟着杨厂长走了几百米，到了食堂。
领导们自然不会去大食堂和工人们挤，有自己的小食堂开小灶。
进去坐下，张秘书去打菜，不一会儿就端来四个菜和一盘白面馒头。
宋怀一看——红烧肉、炒鸡蛋、土豆丝、炒腊肉。
他心里暗暗咂舌——不愧是几千人的大厂，中午吃顿便饭都两个肉菜。
杨厂长率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那表情稀松平常，显然对这样的菜色早就司空见惯。
宋怀坐了一个多小时车，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也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白面馒头宣软香甜，他一口气吃了三个。
吃完饭，杨厂长带着宋怀坐上车，往交道口街道办事处去。路上他才对宋怀说：“小怀，我们现在去交道口街道办事处，那里的主任是我的老朋友了。已经说好了，你去了就是干部编制，可要好好干啊！”
宋怀一听“干部编制”三个字，心里一阵惊喜——原本还想着杨厂长会把他塞到哪个厂里当工人呢，没想到直接给了干部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