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阎埠贵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在那儿，宋怀一扭身出了大院，大步流星地往居委会王主任家去了。
其实宋怀也不是没别的招儿——把贾东旭堵墙角揍一顿，或者在贾东旭去鸽子市的时候盯上两次，抓他个人赃并获，这些法子他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
但重活一回，宋怀就认一个理儿：有仇当场报，绝不隔夜。找王主任，就是最快最痛快的路子。
昨儿个王主任还拍着胸脯说让宋怀安心在这大院住下，结果今儿贾张氏就蹬鼻子上脸打上门来。
这打的哪是宋怀的脸？这打的是王主任的脸啊！
不过十几分钟，宋怀就到了王主任家门口。
王主任家住个小一进的院子，宋怀抬手敲了敲门，里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一开，王主任探出头来。
见了宋怀，王主任脸上露出几分惊奇：“小宋来了？吃饭了没？我这正做着呢，刚好凑一块儿吃。”
宋怀没接话茬，先露了个苦笑，那笑容里头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委屈：“王主任，咱这儿还有别的房子不？昨儿个好几个人商量着要套我麻袋，今儿我上了一天班，刚进家门，一个叫贾张氏的妇女就杀上门来了——骂得那个难听啊，我都不好意思学，您瞅瞅，衣服都给我撕破了！”
说完宋怀抬起胳膊，把被撕烂的衣袖凑到王主任跟前。
王主任定睛一看，那袖口豁了个大口子，布丝儿都呲出来了。
她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勉强挤出个笑容，王主任说：“小宋你等我一分钟，我给家里交代一声。”
话音没落，王主任扭身进了院子，压着嗓子跟里头不知谁说了几句，转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铁青了，一把拉住宋怀的胳膊：“走，我和你一起去95号院。我倒要看看这95号院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见是真气急了。
今儿上班以后，王主任专门找了交道口街道办事处相熟的人打听，人家说得真真儿的，确实有宋怀这个新来的同志，据说是张汉主任亲自领来的。
这事儿板上钉钉，错不了。
路上宋怀大概说了说具体情况——贾张氏怎么骂的、怎么撕的衣服、院子里那些人怎么帮腔的。
王主任听一句，脸色就寒一分，听到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是贾张氏！”脚下步子又快了几分。
进了95号院，远远的就听见里头嗡嗡嚷嚷，跟开了锅似的，声音嘈杂得很。
穿过门洞，前院里站了一圈人，说话声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先听见的是阎埠贵的声音，正苦口婆心地劝：“老嫂子，我真不害你。你给人家小宋赔个礼，我想小宋也不是那小气的人，这事儿就过去了。”
话音还没落，贾张氏那大嗓门就跟炸雷似的响起来：“我给他赔礼？呸！也不看看那小绝户受得起受不起？他害得我家东旭被拘留，工资扣了壹大截，我给你说阎老西，今儿他不赔我二十块钱，我跟他没完！”
二十块钱！宋怀在后头听得差点气笑了。
接着是贰大妈的声音，尖着嗓子帮腔：“他叁大爷，这个姓宋的一来咱们院，害得壹大爷住院、光齐他们几个被拘留，你咋还帮着他说话呢？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嘛！”
贾张氏立马接上，声音又高了八度：“就是！我说阎老西，你家解成也被拘留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看要开个全院大会，让这姓宋的把东旭他们几个扣的工资都赔了，还有壹大爷的医药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阎埠贵听了这话没吭声，沉默了好一会儿，大约是在心里头拨拉算盘珠子，盘算这事儿到底划不划算、能不能成。
紧接着，贰大爷刘海忠的声音响起来，端着个架子，一副当家作主的派头：“老阎，那姓宋的人呢？我看就这么定了，等姓宋的回来我们就开全院大会！没有我们三个大爷批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去居委会、去派出所呢？这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王主任站在门洞里头，听得清清楚楚，血压蹭蹭往上蹿。
她回头看了一眼宋怀，只见宋怀脸上挂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意思好像在说：您都听见了吧？这下可压不住心里的火了，王主任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前院。
院子里站了十几号人，围成一圈，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宋怀。
阎埠贵面朝着大门，头一个看见了王主任。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义愤填膺瞬间变成了心虚，嘴皮子哆嗦了一下，开口问道：“王主任，您怎么来了？”
王主任脸若寒霜，眼刀子似的扫了一圈，冷声说道：“刚才是谁说的要开全院大会？行啊，现在就去把人都叫出来，我给你们开这个全院大会！”
刘海忠被王主任的脸色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哼唧着说：“王主任，我这不是想着什么事儿都去居委会，给你们添麻烦嘛……我们自个儿能解决的，就不劳烦您了……”
王主任压根没理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遍，最后落在阎埠贵身上：“阎老师，去把人都叫到中院，每家每户都来人。十分钟后我们开大会！”
说完就站在原地不吭声了，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阎埠贵哪敢怠慢，连忙让阎解放挨家挨户去叫人。刘海忠眼见势头不对，也老实了，灰溜溜地回家搬桌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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