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个多小时，簋街到了。
凌晨的簋街跟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没有车马喧闹，没有行人如织，只有昏暗的灯火和沉默的人影。
路两边每隔十来米就有一个摊位，摊主们裹着棉大衣缩在摊子后面，面前铺着一块包袱皮，上头摆着些瓶瓶罐罐、铜钱字画、鼻烟壶玉佩什么的。
一盏马灯搁在旁边，光线昏黄，照得那些物件影影绰绰的，平添了几分神秘。
不时有人蹲下来翻看，看中了也不说话，跟摊主在袖子里头一阵比划——你捏捏我手指头，我捏捏你手指头，几个来回就定了价。
然后默默付钱，默默拿货，全程连个咳嗽声都听不见。
宋怀看得新鲜，心想这才是真正的“鬼市”——鬼鬼祟祟的市。
他慢悠悠地溜达着，东看看西瞅瞅。在一个摊位前蹲了下来，摊子上摆了七八样东西——玉镯子、小瓷瓶、铜香炉、还有两个鼻烟壶。
宋怀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不懂啊！
和田玉和俄玉他分不出来，钧窑汝窑哥窑定窑他连名字都叫不全，铜香炉是宣德年的还是民国仿的他压根看不明白——这玩意儿怎么买？买了就是交学费。
上辈子就是个小人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哪有工夫玩古董？
再说了，真想要的话，八九十年代有的是机会，到时候有钱了请个专家跟着，踏踏实实地买，不比这会儿黑灯瞎火地瞎摸强？
转了一圈，宋怀都快觉得今晚要空手而归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定住了。
一个摊位上，摆着一个望远镜。
宋怀蹲下来，伸手拿了起来。
这东西通体银灰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大概十八厘米高，二十一厘米宽，镜片干净通透，调焦的旋钮转起来顺滑得很。旁边还配了个同样颜色的皮包，做工精细，皮子虽然旧了但一点没坏。
宋怀的眼睛亮了。
好东西！
这玩意儿他在后世的抗美援朝纪念馆里见过——美军海军陆战队的高倍望远镜，绝对是正儿八经的军货。
他抬起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多少钱？”
摊主是个年轻人，裹着一件军大衣，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听见宋怀问价，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闷声闷气地说了两个字：
“二百。”
宋怀差点被这个数字呛着。
二百块？你抢钱呢？
他也不还价，摇摇头把望远镜放下，作势就要站起来走人。
摊主一看急了，一把拽住宋怀的袖子：“别走别走！一百五！一百五行了吧？”
宋怀站住了，低头看了看那个望远镜，又看了看摊主，轻声说了句：“一百。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