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交道口街道办事处,一行人顺着雨儿胡同往外走。
在辖区里巡逻没有固定路线,几条大街肯定要走一遍,但上百条胡同哪能每条都钻进去?
宋怀一边走一边瞄着地图,心里犯嘀咕:这都十点多了,正经人家谁这会儿还不归家?又不是后世那种半夜三更满街溜达的年头。
从雨儿胡同拐出来,宋怀带着大家走在南锣鼓巷大街上。头顶的路灯只有40瓦,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十来米远,再往前就是黑漆漆一片,跟墨汁泼过似的。
宋怀余光扫了眼地图,北边二三百米外有个光点正朝这边移动。
这么晚还在街上晃悠?等会儿得查查。他心里暗暗记下。
走到景阳胡同口的时候,对面那人影像是瞅见了他们手里的马灯,脚步一顿,猛地一拐就钻进了黑芝麻胡同,往里走了七八步,身形就融进了黑暗里,跟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似的没了影。
宋怀脸上纹丝不动,又走了一会儿,才像随口聊天似的问旁边的王大勇:“大勇哥,你们平时巡逻,边上这些胡同进去转不转?”
王大勇憨憨一笑:“这个不一定,想进去也行,不进去也行。”
宋怀顺势笑道:“那等会儿咱随便找个胡同进去溜溜吧?”
王大勇四下看了看:“前面就是黑芝麻胡同,要不去那儿转一圈?”
“行!”宋怀爽快应道,“我在这儿住的日子短,还不太熟,听大勇哥的。”
躲进黑芝麻胡同的那个人叫宋三,家住板厂胡同。
宋三今年三十出头,打解放前就在街面上混,是个出了名的佛爷。
解放后他拜的师傅挨了枪子儿,宋三侥幸逃过一劫,就开始单干。这人脑子活络,东城自古富人扎堆,宋三专门练了一手翻墙入户的本事。
他从不吃窝边草,都是先踩点、再盯梢,摸准了哪家没人,才翻墙进去,金银细软一扫而空。一年只干两三票,足够全家老小吃得油光满面。
前两年他还花了点钱,弄了份收废品的正经差事,更方便走街串巷物色目标。
这回宋三盯上的是个姓蔡的资本家,以前开家具厂的。55年公私合营后,这位蔡老板就闲在家里,整日无所事事。
宋三挑了好久才选中他——资本家出身,家底厚,又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丢了钱多半不敢声张。
蹲了半个多月,宋三今晚终于逮着了机会。下午蔡老板一家坐车去了北京站,说是要去上海一趟。
天黑透了,宋三确认屋里没人,熟门熟路翻墙进去,一间一间屋翻了个底朝天。
两个多月的功夫没白费!光大黄鱼就翻出十六根,现金两万多块,还有一堆玉石珠宝、票据存单,塞得满满当当。
蔡老板家是栋三层小洋楼,宋三楼上楼下搜了两个多小时,背着一个牛皮大包,手里还拎着一只皮箱,一路东躲西藏往家赶。
进了南锣鼓巷没走多远,宋三就远远瞧见了巡逻队的手电筒光和马灯影子。
他也不慌——大晚上黑灯瞎火的,随便找条胡同往里一钻,往人家门洞里头一猫,巡逻队能瞅见才有鬼。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撞上了宋怀这个开挂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