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听老魏说,那飞贼叫宋三,解放前就干这一行了,是个老贼油子。从民国偷到现在,愣是没翻过车——你说滑不滑?”
宋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邢主任越说越来劲:“老魏说他偷东西特别谨慎,踩点、望风、动手,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要不是碰上你,还不知道要偷到什么时候呢!”
他感叹了一声:“你说你第一次巡逻就能抓住这样的老狐狸,是你运气太好,还是他运气太背?”
宋怀笑了笑,又问:“那他从哪儿偷来那么多钱啊?”
邢主任笑得更开心了:“宋三全招了——是在东直门那边一个姓蔡的资本家里偷的。那家人全家去了上海,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家里没人,被他摸进去洗了个干净。”
宋怀琢磨了一下:“那这些钱和黄鱼,还得还给这个资本家吧?”
“那不可能!”邢主任哈哈大笑,摆了摆手。
宋怀一愣:“贼赃不是应该还给人家的吗?”
邢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工作时间短,有些政策还不知道。”
他边走边解释:“解放以后,中国RM银行发过《金银管理暂行办法》,民间黄金买卖早就冻结了。后来国家为了筹措黄金,多次动员个人把黄金白银卖给国家。这个资本家家里藏了那么多黄金,本身就违法了——没收加罚款,跑不掉的。”
宋怀听着,若有所思。
“再说了,”邢主任掰着指头算,“那天搜出来那么多票证,一看就是搞投机倒把的。所以这批赃物,全都要没收。”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昨天晚上我为啥高兴?就是因为一看那些钱物就知道要罚没了。黄金上交,但上头会按收购价拨资金下来——市局扣三成,区局扣两成,到派出所还能剩五成。
我跟老魏说好了五五开,光这笔黄金,咱们街道办就能分个最少七八千!”
他越说越快:“再加上那些现金首饰,街道办分不到一万五,我跟老魏没完!”
宋怀这才恍然大悟。
一万五啊——这年头的购买力,那可是实打实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这个宋三从民国偷到现在,家里估计也藏着不少东西呢。”
邢主任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对!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泛!等会儿我再找老魏——宋三家搜出来的,也得有我们街道办一份!”
宋怀笑着拍了个马屁:“那也是邢主任面子大,能让派出所大出血!”
邢主任哈哈大笑,摆摆手:“哪里哪里!张汉主任面子更大。等会儿我得再给他说道说道,一分钱都不能少了我们的。顺便也跟张主任说说你这些天的表现。”
宋怀大大方方地说:“那就谢谢邢主任了!”
到了派出所,魏所长二话不说,把人分开关押,挨个审讯。
常德被第一个拎进审讯室。
手铐拷好,魏所长往桌子后面一坐,翻开本子就开始问——姓名、住址、家庭成分,一样一样地过。
问完一轮,魏所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前科,不是累犯。
他把笔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如刀:“说吧,为什么跟踪我们街道办的治保干事?”
常德立刻叫起屈来,脸皱得跟苦瓜似的:“这位领导,您可冤枉我了!我大侄女今年十七了,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前些天听说95号院新来了个高高大大的俊后生,我就想摸摸他的底,看看人老不老实,所以就跟着他转转。要是人好的话,就把我大侄女许给他!”
魏所长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但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问了几遍,翻来覆去地问,常德咬死了就是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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