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见张岭满面羞赧，低头不语，便笑着摆了摆手，打算转身去往食堂。
谁知刚一迈步，张岭便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又快步绕到他身前，双膝一屈，直直跪了下去。
“燕青大哥！请等一等！求您帮我一个忙！”
燕青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岂可轻易下跪？你这般模样，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张岭却不肯起身，仰着头，满眼恳切：“燕青大哥，求您收我为徒，教我拳法吧！”
燕青无奈，只得用力将他搀起，温声问道：“你且起来说话。你本是紫虚观的弟子，一心修道便是，为何偏偏要执着于拳法？”
张岭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我怕是天生不是修道的料子。观里的符箓、咒语、心法，我记了又忘，练了又错，资质愚钝，只能学些最粗浅的引阳之术，对着妖邪所在的方位催动阳气罢了。”
“能修得引阳之术，已是不易，寻常人想学还无门径。”燕青宽慰道。
“可这本事，没什么用处。”张岭叹了口气，“我没有小融那样的净眼，看不清妖邪真身，只能胡乱催动阳气，半点成效都没有。观里的同门，大多都笑我不是修道的料，唯有小融，从来不曾轻视我，还说能看见妖邪，本就不是什么幸事，说我能练出阳气，已经很厉害了。”
燕青闻言，心中了然，笑着点破：“原来如此，也难怪你这般在意小融。”
张岭瞬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半晌才低声道：“她因净眼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却什么都帮不上。我本是家中兄弟太多，被父母送到这二仙山做道士，我不讨厌观里的日子，可我不想只做个无用的道士，我想变强，想护着她。”
“你才十三四岁，年纪尚轻，何必早早给自己下定论？”
“可我无论怎么努力，都记不住那些术法，再练也是无用。”张岭的语气里满是失落。
“我倒觉得，你不必就此放弃。”燕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门仙术与江湖武学，路径虽不同，根基却都在**炼气**二字。这等根基法门，便是习武之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修至大成，你能掌握粗浅的引阳之术，已是天赋不俗，切莫妄自菲薄。”
张岭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燕青笑道，“就说你方才练的马步站桩，你只知一味死站，可曾想过其中诀窍？”
“诀窍？我……我只是想着撑到香烧完罢了，未曾想过别的。”
“这便是错了。”燕青正色道，“站桩不是僵立在地上，而是要用双脚**踩地、推地**，周身力道沉于足底，感受大地回馈的反力。能接住这股力，才算真正入了桩门，炼气的根基，也能就此扎稳。”
“踩地……感受反力？”张岭喃喃自语，似懂非懂。
“正是。你且慢慢体悟，不必急于求成。”燕青顿了顿，又道，“我此番要与小融下山游历，尚无收徒的打算，何况你本是一清道人的弟子，我岂能越俎代庖？”
张岭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
“不过。”燕青话锋一转，“江湖人常说**武林一家，五湖四海皆兄弟**，习武之人本就是同道，我传你几句诀窍，倒也无妨。你便按着我所说的法子勤加练习，等我与小融归来，再看你的进境。”
张岭瞬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多谢燕青大哥！我一定好好练！绝不辜负您的指点！”
“起来吧，记住，站桩在踩不在站，沉心感受地力。”
“是！弟子谨记在心！”
张岭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随即重新扎开马步，按照燕青所说的诀窍，专心练了起来。燕青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着挥了挥手，转身朝着食堂走去。
一路行来，他只觉口干舌燥，昨夜宿醉的昏沉还未散尽，只想喝碗热粥暖暖肠胃。
推开食堂大门，观中道士的晨间勤行已近尾声，不少道人正静坐用斋。紫虚观清规简朴，早餐不过清粥与咸菜，别无他物。燕青进门的瞬间，满室道士齐齐转头看来，却也只是一眼，便各自低头，安静啜粥，并无多余喧哗。
一名值守的中年道士见他进来，指了指角落的空位，不多时便端来一碟咸菜、一碗热粥。这般清淡的饭食，对惯了江湖烟火的燕青来说，着实寡淡，可对宿醉之后的脾胃，却再合适不过，温软的粥水入腹，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燕青用罢斋饭，正捧着清茶休憩，忽见林翡圆、林翠圆双胞胎姐妹捧着餐具，从堂前走过。二人抬眼撞见燕青，脸颊瞬间泛红，匆匆屈膝回礼，便低着头，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食堂。
燕青看着二人的背影，无奈苦笑，昨夜温泉晕倒的窘态，又浮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