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先卸下马背上的褡裢,从里面取出了汤隆亲手打造的特制铁釜炊具,又去寨里的老井打了水,将随身带的粳米淘洗干净,放在篝火边,让米先吸足了水分。
这铁釜是三层设计,有中盖和上盖,中盖上开了细密的小孔,下面煮米的水蒸气能顺着小孔上来,煮米的同时,还能在上层蒸菜,一物两用,最是适合行路露宿时用。
燕青将路上买的、用荷叶裹着的鲜鸡剁成碎丁,铺在中盖上,又把豆豉碾碎,用温水化开,均匀地浇在鸡丁上,盖好上盖,将铁釜放在了篝火上。
周化子原本躺在草席上,此刻也支起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燕青忙活,眼神里满是好奇。
燕青转头对着祝小融笑道:“凌玄,你去把葱切得碎一些,再把豆腐切成小指厚的薄片,记得用布把豆腐的水沥干些,免得烤的时候溅油。”
“好!”祝小融脆生生地应了,立刻拿出小刀,蹲在一旁,认认真真地切起了葱和豆腐。
不多时,铁釜里便传出了滋滋的声响,白色的热气顺着盖子的缝隙冒了出来,混着鸡肉、豆豉与荷叶的香气,在整个院子里散开,勾得人食指大动。
燕青往盖子上压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焖了片刻,又用树枝敲了敲釜身,听着里面的震动消失,便将铁釜从火上挪了下来。他先把中盖取下来,又重新盖好上盖,用余温焖着米饭,只把蒸好的鸡丁端了出来。
只见荷叶铺底的鸡丁蒸得软烂入味,淡褐色的豉油酱汁裹着肉丁,油光锃亮,热气腾腾,香气更是浓了数倍。
燕青用小刀削了几根干净的木签,扎了几块最嫩的鸡丁,递到周化子面前,笑着道:“周前辈,尝尝我的手艺,不成敬意。”
说着,他又拿起腰间挂着的葫芦,倒了两杯烧酒,将其中一杯也递了过去。
周化子眼睛一亮,连忙坐起身,接过木签和酒杯,先深深吸了一口香气,感叹道:“哎哟,这可真是好东西!都说盲龟遇浮木,优昙钵花三千年一开,我老头子今日,竟能遇上这般好酒好菜,真是走了大运了!”
他一口咬下半块鸡丁,又喝了一大口烧酒,眯着眼睛细细品味,吃得一脸满足,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好吃,好酒”,转眼便把手里的鸡丁和烧酒都吃完了。
看着他吃得香甜,燕青心里也高兴,索性把剩下的鸡丁都端了过去,又把葫芦里剩下的烧酒也都倒给了他。周化子本还摆手推辞,架不住燕青再三劝说,便也不再客气,一边连连道谢,一边小口小口地品着酒,吃得不亦乐乎。
趁着周化子喝酒吃肉的功夫,燕青把拆下来的釜盖洗干净,架在火上烧热,滴上几滴油,把沥干水的豆腐片一片片铺了上去。豆腐遇热,很快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渐渐变得金黄,香气也散了开来。
他一面给豆腐翻面,一面从行李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等豆腐两面都烤得焦香酥脆,便撒上瓶里的秘制酱料,再铺上满满一层切碎的鲜葱,焦香混着葱香与酱香,馋得祝小融不停咽口水。
米饭焖得恰到好处,粒粒分明,软糯香甜。燕青和祝小融就着烤豆腐,很快便把一锅米饭吃了个精光。
此时太阳早已彻底落下,万里无云的夜空中,缀满了漫天繁星,一轮满月悬在天幕上,清辉洒满了整个饮马川。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随着晚风飘向夜空,三人围着篝火,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这是祝小融第二次露宿野外,却是第一次和陌生人一同围炉夜话。周化子喝了酒,兴致正好,祝小融也没了最初的拘谨,像个小麻雀似的,围着他问东问西。
“周爷爷,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是啊,来这寨子里,有两个月了。”周化子喝了口酒,笑道,“刚来的时候,还有几个占山的毛贼,被我赶跑了,之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哇,周爷爷你好厉害啊!”祝小融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些毛贼都怕你!”
“厉害什么,是那些小子太不中用了。”周化子哈哈大笑。
“那你之前都在哪里呀?”
“嗨,谁记得清。”周化子摆了摆手,“走南闯北的,待腻了就换个地方,天热了就往北走,天冷了就往南去,当个乞丐化子,四海为家,最是自在。小姑娘,你要不要也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