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金陵大学多功能报告厅。
空调冷气压不住五百多个座位散发的热意。苏墨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穿浅蓝色真丝裙——陆沉舟去年送的那条，化全妆，新买的高跟鞋。她要让林诗雨第一眼记住她。
讲台上，华泰证券的宣讲会刚开始。苏墨没听，目光锁定嘉宾席上的林诗雨——浅灰西装套裙，栗色卷发，低头看资料，偶尔侧头和同事低语，嘴角挂着职业化微笑。
干练，难接近。
苏墨心跳有点快。想起昨晚李浩用新号发的短信：“拿到证据，十万。拿不到，后果自负。”十分钟后删了。
掌声稀拉。主持人请出下一位：“有请华泰证券金牌客户经理林诗雨女士！分享‘金融新人的职业规划与成长路径’！”
掌声热烈了些。林诗雨起身走上讲台，高跟鞋声清脆稳定。她站定扫视台下，苏墨下意识挺直背。
“各位同学上午好。”林诗雨开口，声音清晰，语速不疾不徐，“五年前我和你们一样坐在这里听宣讲会。那时我在想，金融是什么？是西装革履年薪百万，是谈笑间决定亿万资金？”
台下轻笑。林诗雨也笑了，笑容真实了些。
“后来我入行了，才发现金融是早上五点起床看全球市场，是加班到凌晨赶项目书，是客户亏钱时指着你鼻子骂，是你熬了三个通夜做的方案被领导一句话否决。”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台下。这次苏墨觉得，那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半秒。
“但金融也是，”林诗雨声音沉下去，带着蛊惑力，“你用自己的知识和判断帮客户实现财富增值时的成就感。是你发现一个被市场低估的机会果断出手，然后看着它一步步验证你的判断时的兴奋。是……”
她停住了。因为目光落在第三排那个穿浅蓝裙子的女孩脸上。女孩很漂亮，但眼睛里没有同龄人的迷茫好奇憧憬，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渴求。
像猎犬闻到了血腥味。
停顿约两秒。林诗雨若无其事移开目光继续讲。但苏墨知道，她注意到了。成功了第一步。
上午十点二十分，创业孵化园307室。
空调老旧嗡嗡响。许默蹲在电脑主机旁接线，满头汗。陆沉舟靠窗喝可乐，看着多功能报告厅屋顶——刚才看到苏墨穿得隆重走进去。
不像听宣讲会，像走红毯。
“浩宇集团模型跑得怎样？”陆沉舟没回头。
许默擦汗起身敲键盘。屏幕跳出复杂界面，红绿曲线如神经脉络。“核心算法跑通了。用三年财务数据和股价波动训练LSTM网络。模型显示浩宇集团现金流最近六个月异常波动，和境外资金流动高度相关。”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波动周期规律。每月15号到20号资金流出，25号到月底流入。像在做周期性套利操作。”
陆沉舟转身走到电脑前。屏幕上红线在特定时间点下挫又拉升，如心跳冰冷规律。
“能追踪最终流向？”
“暂时不能。资金出境如滴水入海。但我做了推测模型——”许默调出世界地图，几个红点闪烁，“根据时间延迟、汇率波动和接收银行所在地，锁定三个最可能目的地：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瑞士。”
全球最著名避税天堂。李国富果然不简单。
“资金规模？”
“过去六个月累计八千四百万。平均每月一千四百万。但最近两个月加大，上个月两千一百万，这个月已有一千八百万。”
陆沉舟笑了，笑容很淡眼睛很亮。“他在赶时间。赶在陆家倒下前把能转移的都转移走。”
许默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
“……你和他有仇？”
陆沉舟沉默几秒：“他想要我家的厂子，还想看着我爸跳楼。”
许默不说话了，低头敲键盘。房间只剩键盘噼啪和空调嗡嗡声。
陆沉舟走到窗边看报告厅。宣讲会该结束了。林诗雨在应付想套近乎递简历的学生，苏墨一定在其中。
他掏手机点开林诗雨号码编辑短信：“小心苏墨。她接近你是李浩指使的。”手指在发送键停五秒，删掉重打：“宣讲会顺利吗？”
发送。半分钟后回复：“还行。就是有个女生眼神不对劲，老盯着我看。”
陆沉舟盯着消息回：“穿浅蓝裙子那个？”
这次很快：“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揣回手机看窗外。阳光刺眼，万里无云。好天气。适合狩猎。
上午十一点零七分，报告厅后台休息室。
林诗雨应付完第五个递简历的学生，揉太阳穴喝水。水是温的，带漂白粉味。她皱眉放杯，看手机。陆沉舟的短信还在屏幕上：“穿浅蓝裙子那个？”
他怎么知道？
她回忆那女孩的脸。漂亮，但眼神让她不舒服——带目的性、黏腻，像蜘蛛织网。
敲门声。“请进。”
门开，浅蓝真丝裙女孩站在门口，拿简历，脸上挂羞涩期待的笑：“林经理您好，我是金融系大三苏墨。听了您的演讲很受启发，有几个职业规划问题想请教，不知道……方不方便？”
标准学生提问开场白。但林诗雨注意到，女孩握简历的指关节泛白，且进门第一眼扫了全屋——像确认有没有其他人。
“请坐。”林诗雨指对面椅，脸上职业化微笑，“什么问题？”
苏墨坐下双手递简历：“这是我的简历。我特别想进证券公司，尤其华泰这样的大平台。但我成绩不拔尖，没拿得出手的实习经历，想请教您，像我这样的条件该怎么规划提高竞争力？”
问题常见，问得真诚。但林诗雨没看简历，看着她。
“苏同学，你认识陆沉舟吗？”
苏墨笑容僵住，短暂零点几秒。握简历的手指收紧，纸张轻“咔嚓”声。
“认……认识。我们是同班同学。林经理也认识沉舟？”
“嗯，他是我客户。上周五来找我开了期货账户。”她顿了顿，看苏墨眼睛，“听说你们关系不错？”
苏墨心跳狂跳。是试探还是闲聊？“以前……不错。但最近他家出事，我们……联系少了。”
聪明回答。承认关系，暗示“现在没关系”，点出陆家破产摘干净自己。
林诗雨笑了笑没接话，拿起简历翻看。做得很漂亮，中英文对照，照片精修，实习经历校园活动获奖情况写满。但细看，实习是不知名小公司，获奖是院级小比赛。漂亮但空洞。
“苏同学，”林诗雨合简历递还，“你的简历我看过了。说实话，以你现在的条件想进华泰很难。”
苏墨脸色白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我们营业部最近招实习生，做基础辅助工作。如果你愿意从底层做起积累经验，我可以帮你递简历。”
苏墨眼睛亮起：“真的吗？谢谢林经理！我一定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