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激动站起深鞠躬。动作幅度大,腿上的包滑落在地,“啪”一声东西散一地——口红、粉饼、纸巾,还有个黑色拇指大小的东西。
录音笔。专业的,带降噪,市场价至少两千。
学生用这么贵的录音笔?
苏墨也看到,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蹲下去捡,手指发抖。
林诗雨也蹲下帮她捡口红递还。“谢谢……”苏墨声音抖。
林诗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手术刀,一层层剖开皮囊。
“苏同学,你带录音笔来面试?”
“我……我是用来记笔记的!”苏墨语无伦次,“怕记不住,就录下来回去慢慢听……”
“是吗?”林诗雨直身,从地上捡起录音笔按播放键。
“咔哒。”录音笔是关着的。
苏墨脸色由白转青。
林诗雨递还录音笔,脸上还挂笑但眼神冷了:“苏同学,我建议你下次用录音笔前,记得先打开。”
说完拿包转身出门。
“林经理!”苏墨在身后喊,声音带哭腔,“您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
门关上隔绝了哭喊。走廊安静,只剩高跟鞋声。林诗雨走到楼梯间掏手机发短信:“她带了录音笔。目标是我。”
发送。靠墙闭眼深呼吸。空气有灰尘和空调冷气味。想起苏墨蹲地捡东西时慌乱惊恐绝望的眼神——不是猎犬,是被猎人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兔子。
手机震,回复:“她背后是李浩。离她远点。”
林诗雨盯着短信回:“我知道。但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怕你?”
陆沉舟没回。等一分钟,收手机下楼梯。阳光从窗户照进,在地面投下明亮光斑。她踩过光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但心里有什么沉甸甸下坠。
想起上周五陆沉舟站在贵宾室门口说“林经理好久不见”时的眼神,和他递那张五百万银行卡时平静得可怕的表情。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卷进来了,而且好像出不去了。
同一时间,浩宇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李浩看手机屏幕脸色铁青。苏墨五分钟前发来短信:“失败了。她发现了录音笔。对不起。”
他抬手想砸手机,忍住。深呼吸打字:“废物。”发送,拉黑。
走到窗边看楼下车流。父亲李国富坐宽大办公桌后接电话,语气恭敬带谄媚:“是是是,王局您放心,设备手续我马上补……对对对临时采购忘了报备……好好好谢谢王局,改天请您吃饭!”
电话挂断,李国富脸色瞬间阴沉,抬头看窗边的儿子。
“设备采购的事,税务局盯上了。你上周转出去那三百万暂时别动,等风头过。”
李浩转身。
“陆明远今天早上把采购订单全停了。”李国富打断他,眼里闪狂热光,“他在等。等你说的那个‘谷底’。”
李浩心跳狂快。“他信了?信了那份内部消息?”
“信了。而且开始筹钱。我听说他把老房子抵押了,又找朋友借一圈,凑两千万。下周一开始,抄底。”
两千万。如果化工原料价真跌了,三个月后翻三倍……六千万利润。够陆家喘气甚至东山再起。
李浩指甲掐进掌心。“爸,我们不能让他抄成。得想办法让原料价格……跌不下去。”
李国富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想怎么弄?”
“找几个供应商签短期协议,高价收一批货。把价格抬上去,让陆明远以为价格到底了开始反弹,逼他提前入场。然后我们立刻毁约,把货砸手里,价格会崩更厉害。到时候陆明远抄在山腰上,等真正谷底来了他已经没钱了。”
说完办公室安静,只剩空调呼呼声。
李国富看了儿子很久,然后笑了。笑容有欣慰骄傲,也有近乎残酷的冷。“浩子,你长大了。”
李浩心跳更快。“爸……”
“但你忘了一件事。”李国富站起走到他面前拍肩,“毁约要赔钱。而且供应商不是傻子,你敢毁约以后在圈子里就别想混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所以,我们不能毁约。我们要让陆明远……自己毁约。”
李浩愣住。“什么意思?”
李国富走回办公桌后拉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扔桌上。李浩走过去拿起看,脸色越来越白。
采购合同,甲方金陵化工,乙方……浩宇集团?
“三年前陆明远扩建生产线时找我借过一笔钱,用3号车间设备做抵押。”李国富坐回椅,手指敲桌面,“当时签的抵押合同里有条隐藏条款:如果抵押物价值发生重大贬损,抵押权人有权要求提前清偿,或以市价百分之七十收购抵押物。”
他笑,笑容冰冷:“浩子,你说如果下周化工原料价格‘意外’暴跌,导致3号车间设备估值大幅缩水……我这个抵押权人,是不是该为自己的资金安全做点什么?”
李浩盯合同手发抖,不是怕,是兴奋。原来父亲早埋好了雷,就等陆家自己踩。
“……价格怎么会‘意外’暴跌?”
李国富没答,拿起电话拨号。响四声接通,声音瞬间变恭敬热情:“喂张主任吗?我老李啊!哎对对对,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就是关于金陵化工那批设备,我们最近发现好像存在一些……嗯,安全隐患。对对对,特别是3号车间,我们担心万一出事影响不好……是是是您说得对,安全无小事!所以我建议啊,最好能请专家团去现场评估一下,该整改整改该停用停用……好好好谢谢张主任!改天一起吃饭!”
电话挂断。李国富放话筒看儿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下周一,安监局会派专家团去金陵化工做安全评估。专家团里有我们的人。评估报告出来前,3号车间……得停产整顿。”他顿了顿补充,“停产期间,设备估值按报废价算。”
李浩呼吸停住。看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姜还是老的辣。
陆沉舟,你拿什么跟李家斗?
他摸手机点开相册,翻出昨天偷拍的照片——远景模糊,但能看清是陆沉舟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在创业孵化园门口说话。戴眼镜的他认识,许默,数学系那个搞量化交易的怪胎。
陆沉舟找他干什么?
李浩盯照片很久,点通讯录找到备注“黑子”的号码拨通:“喂黑哥,是我。帮我查个人,金陵大学数学系许默。对,查他最近干什么,和什么人接触,特别是……和陆沉舟。”
挂电话揣手机,走到窗边。窗外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块巨大诱人的蛋糕。而陆家不过是蛋糕上,一颗即将被抹去的奶油渍。
他笑了,笑得志得意满。但笑着笑着,忽然想起陆沉舟下午在楼梯口的那个眼神——冰冷平静如深潭的眼神。那眼神让他打了个寒颤。然后他摇头把寒颤甩出去。
一个运气好赚了点钱的废物,能翻起什么浪?下周,就让陆家彻底消失。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昂贵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监狱的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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