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十五分,股市开盘。
陆沉舟坐在创业孵化园307室的电脑前,屏幕上是化工原料期货的实时行情。K线图上,一根绿色的线正在向下延伸,像一道无声的瀑布。
价格:每吨4876元。比昨天收盘跌了百分之三点二。
旁边另一台电脑上,许默敲着键盘,屏幕里红绿交错的线条疯狂跳动。那是浩宇集团的资金流向模型,正以毫秒级的速度追踪着每一笔交易。
“他们在加仓做空。”许默盯着屏幕,声音紧绷,“过去十五分钟,浩宇集团关联账户累计开空单两千三百手,杠杆三倍,保证金两千一百万。”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条下跌的绿线。记忆里,今天是这轮跌势的开始。前世,化工原料价格从今天起连跌三天,累计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五。金陵化工就是在这轮暴跌中彻底崩盘的——3号车间被封,原料库存价值缩水,银行抽贷,供应商断供,父亲跳楼。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能查到他们建仓的具体点位吗?”陆沉舟问。
“能。”许默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张表格,“平均开仓价在每吨4900元附近。如果价格跌到4700以下,他们的浮盈就超过五百万。”
“不会到4700的。”陆沉舟说,语气平静,“最低4650,然后会反弹。”
许默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但没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盯着屏幕。
九点三十分,价格跌到4832元。跌幅扩大至百分之四点五。
陆沉舟的手机响了。是父亲。
“沉舟,”陆明远的声音很稳,但隐约能听出疲惫,“价格在跌。3号车间今早被封了,停产整顿一个月。”
“我知道。”陆沉舟说,“爸,再等两天。价格跌到位,我们就进场。”
“等多久?”
“最晚周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陆沉舟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从昨天就没停过。天空阴沉,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
“陆哥,”许默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紧,“浩宇集团那边……又加仓了。三千手空单,保证金三千万。”
陆沉舟走回电脑前。屏幕上的绿色瀑布更陡了,价格已经跌破4800元。成交量在放大,每分钟都在刷新。
“他们在赶时间。”陆沉舟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赶在价格反弹前,把利润最大化。”
“那我们……”
“等。”陆沉舟打断他,“等他们子弹打光,等他们杠杆加到极致,等他们以为稳赢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许默:“你妈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下周三。”许默推了推眼镜,“医生说成功率有七成。但……钱还差一点。”
“差多少?”
“八万。”许默声音很低,“手术费二十万,医保报十二万,你给的五十万还剩三十八万,但术后康复和药费……至少要四十六万。”
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张卡里有十万。密码六个一。先拿去用,不够再说。”
许默盯着那张卡,手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拿着。”陆沉舟把卡往前推了推,“你妈的手术不能耽误。至于钱……”他转头看向屏幕,绿线还在向下,“很快就会有了。”
许默颤抖着手拿起卡,攥得死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硬是憋回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坐回电脑前,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
“陆哥,”他说,声音沙哑,“今天收盘前,我会把浩宇集团所有仓位、杠杆、风险敞口的完整报告做出来。”
“嗯。”陆沉舟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价格:4763元。跌幅百分之六点八。
距离他记忆中的低点,还有一百一十三元。
距离这场赌局的胜负手,还有四十八小时。
上午十点,浩宇集团投资部交易室。
李浩站在巨大的液晶屏幕墙前,手里端着咖啡。屏幕上滚动的数字和曲线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李总,”一个穿白衬衫的交易员转头汇报,“金陵化工关联账户在4800附近有试探性买盘,但量不大,不到五百手。”
“试探?”李浩喝了口咖啡,冷笑,“垂死挣扎罢了。继续压,把价格打到4700以下。”
“可是……”交易员有些犹豫,“我们的仓位已经很大了,保证金用了八千多万。再继续加,风险……”
“风险?”李浩打断他,声音提高,“陆家都那样子了,能有什么风险?继续加!杠杆提到五倍!今天收盘前,我要看到价格跌到4600!”
交易室安静了几秒。几个交易员交换了下眼神,但没人敢说话。键盘声重新响起,密集得像雨点。
李浩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落地窗外,城市在雨中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他掏出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
“爸,价格在跌。我们仓位已经加到五千万了,浮盈三百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