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国富的声音很平静,“安监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3号车间至少要封一个月。设备估值报告明天出,按报废价算,不会超过两千万。”
两千万。李浩心里默算。金陵化工欠银行三亿,加上供应商欠款、工人工资,总负债接近四亿。3号车间是核心资产,估值从一点五亿降到两千万,意味着陆家的净资产瞬间蒸发一点三个亿。
银行会疯的。供应商会疯的。那些工人……也会疯的。
“苏墨那边呢?”李国富问。
“还在接触。林诗雨很谨慎,暂时没进展。”
“抓紧。”李国富顿了顿,“另外,你上周转出去那三百万,处理干净了吗?”
“处理干净了。分五个账户,绕了三道,最后进了开曼群岛的壳公司。”
“好。”李国富语气松了些,“记住,这段时间,什么都别做。等陆家彻底倒了,我们再去收拾残局。”
“知道了爸。”
挂断电话,李浩走到窗边,看着雨。雨丝打在玻璃上,聚成水珠,然后滑落,像眼泪。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苏墨在电话里哭的声音,说林诗雨发现了录音笔,说她很害怕。
怕什么?李浩冷笑。怕被陆沉舟报复?还是怕拿不到那十万块钱?
他点开微信,找到苏墨,打字:“今晚八点,老地方见。带上录音笔,最后一次机会。”
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交易室里键盘声还在响,屏幕上的绿线还在往下走。但李浩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生变化。
下午两点,金陵化工总经理办公室。
陆明远站在窗前,手里拿着财务总监老陈刚送来的报表。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黑色的蚂蚁,爬满了白纸。
“陆总,”老陈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发涩,“银行那边来电话了,说3号车间被封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要求我们明天上午之前,补充两千万保证金,否则……就要启动强制平仓程序。”
“两千万。”陆明远重复这个数字,目光没离开窗外,“我们现在账上还有多少能动用的现金?”
“不到五百万。”老陈顿了顿,“而且……工人工资还没发完。上周发了一部分,还剩六十多万的缺口。”
陆明远转过身,把报表放在桌上。报表边缘被手指捏得发皱。“老陈,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八年。”
“十八年。”陆明远点头,声音很低,“十八年里,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没有。”老陈眼睛红了,“陆总对我恩重如山,我……”
“那这次,”陆明远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你信不信我?”
老陈愣住了。他看着陆明远,看着这个五十岁的男人,鬓角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绝望,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我信。”老陈重重点头。
“好。”陆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里面是我的私章和授权书。从现在起,你全权负责公司的财务。银行要保证金,就给他们。工人工资,该发的发。供应商催款,能拖的就拖,拖不了的……就欠着。”
老陈接过信封,手在抖。“那……那钱从哪来?”
“会有的。”陆明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最迟周四,钱就会到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老陈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陆明远忽然开口:“老陈。”
“陆总?”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明远依然闭着眼,声音很轻,“这次我输了,金陵化工倒了。你帮我做件事。”
“您说。”
“帮我照顾好那些老员工。特别是3号车间那些,跟了我二十多年的。能安排的就安排,安排不了的……给笔遣散费,别让他们老了老了,没地方去。”
老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用力点头,想说“您不会输”,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陆明远睁开眼,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天空阴沉得可怕。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把厂子交给他的时候,说:“明远,做生意如做人,要稳,要诚,要信。稳得住,才能走得远。诚待人,才能得人心。信守诺,才能立得住。”
他稳了二十年,诚了二十年,信了二十年。但现在,他要把一切都押在一场赌局上。
押在儿子那句“信我一次”上。
陆明远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儿子的号码。拇指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闭上眼睛。
等吧。等周四。等儿子说的那个“低点”。等那个翻盘的机会。
窗外,雨声渐急。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