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五天了。王浩在等。韦小宝在做叉烧。郭靖在练亢龙有悔。洪七公在吃。一切都跟昨天一样,又不太一样。王浩靠在树上,看洪七公啃鸡腿。他的吃相很难看,油从嘴角流到下巴,从下巴滴到衣服上,他也不擦,就那么滴着。但他的手很稳。啃鸡腿的时候,手指捏着骨头,不松不紧。鸡腿啃完了,手指上一点油都没有。王浩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看什么?”洪七公把骨头扔在地上。
“看你的手。”
“手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手很稳。啃鸡腿的时候,手指不松不紧。油不会滴下来,也不会捏碎骨头。”
洪七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练多了就稳了。你练多了也稳。”
“我练了两个月了。还是不稳。”
“你才练两个月,急什么?”洪七公从火堆上拿起一串烤馒头,咬了一口,“我练了四十年了。你要是练两个月就跟我一样稳,我这四十年不是白练了?”
王浩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茧比两个月前厚了,指节粗了一圈,虎口的皮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磨破。手还是不稳。出掌的时候,指尖会抖。收掌的时候,掌心会颤。林诗语说他底盘不稳,洪七公说他手不稳。都不稳。
“大哥,你的手怎么了?”郭靖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没怎么。”
“你一直在看手。”
王浩把手放下。“你练得怎么样了?”
“亢龙有悔,沟一尺深了。飞龙在天,坑八寸深了。”郭靖掰着手指头,“前辈说,明天教我第三掌。”
“见龙在田?”
“不是。是利涉大川。前辈说见龙在田要等一等,先学利涉大川。”
王浩没问为什么。洪七公教功夫没有规律,想到哪教到哪。今天教亢龙有悔,明天教飞龙在天,后天可能什么都不教,光吃。郭靖学得慢,但不挑。教什么学什么。学不会就练,练不会就继续练。不急,不躁,不问为什么。
“郭靖,你为什么不问洪前辈,为什么先学利涉大川,不学见龙在田?”
郭靖想了想。“前辈说学什么,我就学什么。他比我懂。”
王浩看着他。浓眉大眼,一脸憨厚。射雕英雄传的主角,郭靖。后来守襄阳,战死沙场。现在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觉得自己笨,什么都不懂。但他懂一件事——听师父的话。师父说学什么,他就学什么。不挑,不选,不质疑。王浩做不到。他学降龙十八掌,是为了打帝释天。亢龙有悔能打帝释天,他就学亢龙有悔。飞龙在天也能打,他就学飞龙在天。见龙在田打不了,他就不想学。洪七公看出来了。
“你在挑。”洪七公忽然说。
“什么?”
“你在挑功夫。你觉得能打帝释天的你就学,不能打的你就不想学。”洪七公看着他,“降龙十八掌不是给你挑的。十八掌是一套。你少一掌,就不是降龙十八掌。”
王浩没说话。洪七公说得对。他在挑。从第一天就在挑。亢龙有悔能打,他认真学。飞龙在天也能打,他也认真学。见龙在田是往两边打的,不是往前打的,他觉得没用,就不想学。洪七公看出来了,所以不教他见龙在田,先教利涉大川。利涉大川是往前打的,他想学。但洪七公不会一直顺着他的心思。
“韦小宝。”洪七公喊了一声。
“在!”韦小宝从火堆旁边跑过来。
“叉烧好了吗?”
“好了。”韦小宝端着一个荷叶包过来,打开,里面是切好的叉烧,红亮亮的,油汪汪的。
洪七公拿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不错。比昨天好。”
“那当然。王瑶姐姐说,叉烧要烤到边沿微焦才好吃。我昨天烤得不够焦,今天多烤了一会儿。”
“你那个王瑶姐姐,什么都会做?”
“什么都会。酸菜鱼、水煮牛肉、麻婆豆腐、白切鸡、叉烧,她都会。”
洪七公咽了一下口水。“她做叉烧比你做的好吃?”
“好吃多了。”韦小宝自己也拿了一片,“她的叉烧外焦里嫩,甜咸适口。我的还差一点。”
洪七公又拿了一片。“你让她来做。”
“她来不了。她在另一个世界。”韦小宝说完,看了王浩一眼,闭嘴了。
洪七公没问另一个世界是哪个世界。他吃完叉烧,抹了抹嘴,站起来。“王浩,你过来。”
王浩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
“你看好了。这一掌叫利涉大川。”洪七公没有摆架势,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右掌推出。不是画半圆,不是收腰间,就是迈一步,推一掌。掌风出去,三米外的地上出现了一道沟,一尺深,两尺长。跟亢龙有悔打出来的沟一样深,一样长,但用的力不一样。亢龙有悔用的是腰力,利涉大川用的是腿力。迈步的时候,力从腿到腰,从腰到掌,一步到位。
“看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