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洪七公教了第四掌。潜龙勿用。这一掌不是打出去的，是收着的。双掌收在腰间，不出。等敌人打过来，再出。后发先至。王浩站了半个时辰，洪七公没动。他又站了半个时辰，洪七公还是没动。他的腿开始酸了，腰也开始酸了，但洪七公不动，他也不能动。
“你在等我打你？”洪七公忽然开口。
“不是。我在等你动。”
“我不动，你就不打？”
“你不是说后发先至吗？你不发，我怎么至？”
洪七公笑了。“你倒是老实。”他往前迈了一步。很慢，像散步。王浩的双手从腰间推出，左掌右掌，同时到。洪七公退了一步，王浩的掌风打空了，地上的土扬起来一片。
“你太急了。”洪七公说，“我才迈了一步，你就打。万一我是迈左脚，打右边呢？”
“那你迈左脚，打右边吗？”
“不打。我就是迈了一步。”
王浩没说话。他又站回原位，双掌收在腰间。洪七公又迈了一步。这次王浩没动。洪七公又迈了一步。还是没动。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洪七公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就是要等。等到他走到你面前，等到他出手，等到他的手碰到你，你再打。后发先至，不是后打先到。是后打，但先到。他出拳，你出掌。他的拳到一半，你的掌已经到他胸口了。这才叫后发先至。”
王浩看着自己的手。双掌还收在腰间，没出。“那刚才他拍我肩膀的时候，我应该打吗？”
“应该。但你打了也没用。他拍你肩膀的时候，已经知道你要打了。高手过招，不是看手，是看心。你的心动了，他的手就到了。”
“怎么看心？”
“看眼睛。看呼吸。看肩膀。看脚。哪里都能看。你看久了，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洪七公走回树根坐下，“你练吧。我今天不陪你站了。”
王浩站在空地中央，双掌收在腰间。他看着对面的树，想象那是一棵树，树不会动。他又想象那是洪七公，洪七公会动。他想起洪七公迈步的样子，迈左脚，肩膀先动。迈右脚，胯先动。出手之前，眼睛会看要打的地方。他闭上眼，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洪七公迈步，肩膀动。出拳，眼睛看他的胸口。他出掌，后发先至。
“大哥。”郭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没事吧？”
王浩睁开眼。“没事。”
“你站了好久了。一个时辰了。”
王浩收了掌，腿酸，腰酸，但手不酸。“你练得怎么样了？”
“飞龙在天。坑八寸深了。”郭靖指了指地上那个坑，八寸深，一尺宽，“前辈说我跳的时候身子歪了，力就歪了。要我身子正，力才正。”
王浩看着那个坑。八寸。郭靖学了三天飞龙在天，从一寸打到八寸。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你身子往哪边歪？”
“右边。我右手力气大，跳起来的时候不自觉往右边偏。”
“那你练的时候，左手多使点劲。”
郭靖愣了一下。“左手多使点劲？”
“对。你往右边歪，是因为右边太重了。左边加点重量，就正了。”
郭靖想了想，又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试试。”他跳起来，左手多用了点劲，身子正了。右掌从上往下推，掌风出去，地上的坑九寸深。他落地，没摔。
“大哥！我打出来了！”郭靖转过头，眼睛亮亮的。
王浩点了点头。“继续。”
郭靖又开始练，一遍一遍地跳。身子越来越正，坑越来越深。打到第十遍的时候，坑一尺深了。他收了掌，大口喘着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地上，他也不擦。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韦小宝从火堆旁边站起来。“王浩大哥，我出去转转。”
“小心点。”
“知道了。”韦小宝跑了。
洪七公从树根上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看了看郭靖打出的那个坑，又看了看王浩。“你教他的？”
“没教。他自己悟的。”
“他自己悟不出来。你提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