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串联起来,九叔大概能猜出前因后果——这对夫妇不知为何深夜路过乱葬岗,撞上厉鬼,惨遭毒手。临死前,母亲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孩子藏进草丛,希望能逃过一劫。而厉鬼吸干了他们的精血,正欲寻找漏网之鱼,就被自己撞上了。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九叔又看了看那对夫妇。他们还跪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做父母的,哪怕死了,最放不下的还是孩子。
他叹了口气。
“罢了。”九叔把婴儿小心地抱起来,用道袍裹住,挡住夜风,“这孩子与我相遇,便是缘分。从今日起,他便是我林九的开山大弟子。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护他周全,教他成人。”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夫妇鬼魂浑身一颤,接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女人哭了,虽然没有眼泪,但肩膀一抽一抽的。男人搂住她,再次对着九叔,深深、深深地拜下去。
然后,他们转身,手拉着手,踏进了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九叔似乎听见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谢谢”。
漩涡缓缓闭合,消失。
乱葬岗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怀里婴儿细微的呼吸声。
九叔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脸。
小家伙也正看着他,眼睛乌黑乌黑的,倒映着天上的月光,清澈得不像话。
“从今天起,你就叫林凡吧。”九叔低声道,不知道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凡人之躯,亦可行非凡之事。但愿你能平平安安长大,将来……唉。”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抱着孩子,转身朝乱葬岗外走去。
九叔走得不快。
他左手抱着襁褓,右手提着桃木剑,道袍的下摆扫过荒草,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夜风吹过来,带着乱葬岗特有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腐气,他侧了侧身,把怀里的小家伙护得更严实了些。
林凡——现在该叫这个名字了——被裹在道袍里,只露出个小脑袋。
他眼睛睁着,看着九叔线条分明的下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炸了。
炸得四分五裂,魂飞魄散,比刚才那只厉鬼死得还彻底。
十分钟前,他还是个苦逼的社畜,叫林平凡,二十八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最后倒在键盘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眼,就是现在——被人抱在怀里,视线低得离谱,看什么都是仰视,手脚短得可怜,连动一下都费劲。
穿越了?
这是林凡的第一个念头。毕竟这年头,谁还没看过几本网文?可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刚才那场大战就实打实地发生在眼前。
飘在半空的鬼影。
泛着红光的桃木剑。
燃烧的符纸。
炸开的黑雾。
还有那个漩涡,那条开满红花的路。
每一帧画面都在冲击他二十八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牛顿的棺材板怕是压不住了,不,是直接掀了,还蹦起来跳了段踢踏舞。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