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这道士不是那些半桶水的江湖骗子,是真有本事的。逃是逃不掉了,唯一的生路就是拼死一搏。
影子猛地张开双臂——如果那两团黑雾能算手臂的话。它整个身体开始膨胀,不是变大,是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黑雾翻滚得越来越剧烈,三个窟窿里喷出的黑气浓得像墨。
乱葬岗里的阴气被它疯狂抽吸过来。
方圆几十丈内,温度骤降。地上结了层薄薄的白霜,那些歪斜的墓碑上,也爬满了冰晶。风停了,不是自然停的,是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九叔脸色一凝。
“要自爆阴元?”他右手桃木剑横在胸前,左手快速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
符纸是明黄色的,纸质粗糙,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他两指夹着符,手腕一抖,符纸无风自燃,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种淡淡的、近乎白色的火光。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咒文又急又快,最后一个字落下,燃烧的符纸化作一道白光,没入桃木剑。
剑身上的红光瞬间转为炽白。
几乎同时,影子膨胀到了极限,整个化作一团直径丈许的黑球,球体表面无数张脸孔凸起、凹陷,发出重叠的凄厉尖啸。然后——
黑球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轰然炸开!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吞噬了。炸开的不是气浪,是纯粹的、浓缩到极点的阴煞之气,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一切。所过之处,荒草枯萎、化为飞灰,泥土变成死黑色,连那些石碑都咔咔裂开无数细纹。
九叔站在原地,没退。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桃木剑柄,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劈下。
“斩!”
炽白的剑光劈开了黑色的潮。
像热刀切进牛油,无声无息,但势不可挡。剑光所过之处,阴煞之气如冰雪消融,露出后面藏着的核心——那团已经淡得近乎透明的影子。
影子想逃,可剑光太快。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不甘的尖啸,就被白光彻底吞没。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白光过处,影子像阳光下的露水,蒸发了,没留下一丝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焦糊味,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乱葬岗恢复了安静。
风又吹起来了,呜呜的,但没了那种瘆人的阴冷。月光清清白白地洒下来,照着一地狼藉——枯萎的荒草、开裂的墓碑、变成死黑色的泥土,还有那两具尸体。
九叔收了剑,剑身上的白光渐渐熄灭,又变回那柄普通的桃木剑。他走到那对夫妇身边,蹲下身,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已经没了。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从怀里又摸出两张黄符,比刚才那张简单些,上面画着安魂的咒文。符纸贴在夫妇二人额头,无火自燃,化作两缕青烟,钻进他们口鼻。
“尘归尘,土归土,生死有命,黄泉路远。”九叔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悲悯还是无奈,“害你们的厉鬼已魂飞魄散,你们也该走了。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