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棺材,大大小小,有五六口,整齐地靠墙放着。棺材盖都没盖严,留着缝。屋角堆着些纸人纸马,花花绿绿的,扎得挺粗糙,但该有的都有,童男童女,白马金桥。纸人脸上涂着腮红,嘴角咧着,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有点瘆人。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义庄。
九叔住的地方,义庄。停尸房,放棺材的,平时也接些白事生意。电影里都这么演。
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好笑。自己居然躺在一堆棺材旁边睡觉,这经历,说出去都没人信。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九叔端着一个粗瓷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他换了身衣服,还是藏蓝道袍,但干净些,没沾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头顶挽了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
看见林凡睁着眼,九叔脚步顿了一下,走到箩筐边,低头看他。
“醒了?”他声音还是沉沉的,但比昨晚柔和些,没那么紧绷。
林凡“啊”了一声,算是回答。他倒是想说话,可声带还没发育好,只能发出些咿咿呀呀的音节。
九叔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把林凡从箩筐里抱出来。动作很小心,一只手托着后背,一只手托着屁股,标准的抱婴儿姿势。林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皂角味,混着淡淡的汗味,不难闻,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饿了吧。”九叔在凳子上坐下,把林凡横抱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半勺,凑到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林凡嘴边。
碗里是米汤,很稀,但熬得烂,米香混着淡淡的甜味。
林凡确实饿了。婴儿的胃小,消化快,昨晚到现在少说七八个钟头,早就前胸贴后背了。他张开嘴,含住勺子。
米汤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很舒服。
九叔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不快不慢。每次喂之前都吹凉,怕烫着他。林凡一边喝,一边偷眼看九叔。这个男人眉眼很正,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看着勺子,看着他的嘴,确保每一勺都喂进去。
很难想象,昨晚那个手持桃木剑、引动天雷、轰杀厉鬼的道士,现在正小心翼翼地给一个婴儿喂米汤。
反差太大了。
但林凡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九叔就是这样的人。对外人,对妖魔鬼怪,雷厉风行,绝不手软。对自己人,对徒弟,面冷心热,护短到骨子里。
一碗米汤很快见底。
九叔放下碗,用袖子——他自己的袖子,给林凡擦了擦嘴。动作有点粗,但力道很轻。
“你父母的事,我已经报官了。”九叔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林凡听,“乱葬岗那边,官府会派人去收尸。他们……会入土为安。”
林凡安静地听着。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九的徒弟。”九叔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教你做人,教你些防身的本事,还做得到。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林凡心里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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