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很安静。
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小截灰白的香灰，还保持着笔直的形状，立在香插上。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林凡坐在九叔对面，腰杆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九叔，一眨不眨。
他洗了澡，换了干净道袍，头发还湿着，用一根布带随意束在脑后。皮肤白皙，眉眼清亮，坐在那儿，明明是个八岁孩子，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静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是黑，白是白，清澈得能照见人影，看久了，竟让人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九叔心里暗叹一声。
祖师赐福，脱胎换骨。他这徒弟，算是真正脱胎换骨了。不只是外貌，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灵秀，一股与天地亲近、与道相合的韵味。这种气质，他只在一些修道多年的老前辈身上见过，而且还没这么纯粹。
是福是祸，现在说还为时过早。但既然入了门，有些事，就必须让他知道。
“今天起，你便是我茅山第三十七代正式弟子。”九叔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有些规矩，你要记住。有些事，你要明白。”
林凡点头：“弟子听着。”
九叔看着他，缓缓道：“修道之人，修的是心，是性，是命。但这条路，不好走。山有高低，水有深浅，人分善恶，鬼有强弱。你若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走得远，有些东西，必须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继续说：“先说人。我们修道者，按境界划分，大致有六层。”
“第一层，道童。初入门墙，感应灵气，引气入体，在丹田凝聚第一缕法力，算是入了门。这个阶段，以打基础为主，强身健体，熟悉功法。”
“第二层，道士。法力初成，可绘制简单符箓，施展基础法术，能对付寻常游魂野鬼。你师兄秋生、文才，就在这个境界。”
林凡心里一动。秋生，文才，电影里那两个活宝师兄，他还没见过。听九叔说，他俩在省城一家胭脂铺当学徒，要年底才回来。
“第三层，人师。法力深厚，可独立应对厉鬼、僵尸，在修行界也算一方高手。你师傅我，便是人师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地师。”
九叔说得很平静，但林凡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傲气。人师巅峰，在这个末法时代，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了。电影里那些妖魔鬼怪，在九叔面前，大多不够看。
“第四层，地师。法力化液，可呼风唤雨，驱雷掣电，寿元增至两百载。这个境界，已是当世顶尖，茅山现任掌门，便是地师中期。”
“第五层，天师。法力凝丹，神通自成，有移山填海之能，寿元五百。这个境界，已有近百年未曾现世，只存在于典籍记载中。”
“第六层，真人。炼虚合道，羽化登仙，与天地同寿。那是传说，是神话，是修道之人毕生追求，却无人可达的终点。”
林凡听得心潮澎湃。
道童，道士，人师，地师，天师，真人。六个境界，像六座高山，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难爬。他现在连道童都不是，只是刚刚引气入体，勉强算摸到了门边。而九叔，已经站在第三座山的山顶，眺望着第四座。
“人如此，鬼亦如此。”九叔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人死为鬼，滞留阳间，便成鬼物。最弱的是游魂，浑浑噩噩，无甚危害，一张驱邪符便可打发。强一些的，是恶鬼，有怨气，能害人，需以法剑符箓诛灭。再往上，是厉鬼，怨气冲天，可幻化形貌，迷惑人心，便是为师对付起来，也要费些手脚。”
“厉鬼之上，是鬼将。此等鬼物，已可统御百鬼，自成一方鬼域，极难对付。鬼将之上，还有鬼王，那是可止小儿夜啼的存在，一旦出世，赤地千里。至于鬼帝……只存在于传闻中，是否真有，尚未可知。”
林凡默默记下。游魂，恶鬼，厉鬼，鬼将，鬼王，鬼帝。电影里出现的大多是恶鬼和厉鬼，鬼将级的似乎不多，鬼王更是凤毛麟角。
“再有，僵尸。”九叔的声音更沉了，“人死之后，一口怨气不散，聚于喉间，又葬于极阴之地，吸食月光精华，便可化为僵尸。僵尸不入轮回，不在五行，以血为食，以怨为力，是天地间至阴至邪之物。”
“僵尸也有强弱。最弱的是白僵，行动迟缓，怕光怕火，寻常壮汉手持利器，也能对付。强一些的，是紫僵，不惧凡火，力大无穷，需以黑狗血、糯米克制。再往上，是黑僵，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已非凡俗手段可敌。”
“黑僵之上，是毛僵。此等僵尸，已生毛发，可于白日行走，不惧阳光，力大无穷，迅捷如风，极难对付。毛僵再进一步，便是飞僵，可御风而行，来去如电，已有灵智，为祸一方。至于不化骨……那是僵尸之极境，近乎魔物，千年难遇。”
“除此之外，还有变异僵尸。如铁甲尸、铜甲尸、银甲尸、金甲尸，一身铜皮铁骨，法器难伤，更兼力大无穷，是同阶僵尸中的佼佼者，极难对付。”
林凡听得手心冒汗。白僵，紫僵，黑僵，毛僵，飞僵，不化骨，还有铁甲铜甲这些变异种。电影里任老爷变的好像是黑僵？记不太清了。但不管怎样，这些东西，没一个好对付的。
“最后，是妖。”九叔喝了口茶，继续道，“草木精怪，禽兽异类，开启灵智，吞吐日月精华，便可成妖。精怪最弱，只是略有灵性，不成气候。小妖已可化形，但往往留有本体特征，如狐尾、猫耳。大妖则完全化形，与常人无异，神通广大，可呼风唤雨。”
“大妖之上，是妖王。统御一方妖族，麾下小妖无数，便是地师遇上了，也要退避三舍。至于妖皇……那是上古传说中的存在，已绝迹千年。”
精怪，小妖，大妖，妖王，妖皇。
林凡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人，鬼，僵尸，妖，四个体系，每个体系还分那么多等级。这世界，果然危险得要命。没有实力，别说降妖除魔，自保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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