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猛地想起八年前，乱葬岗那个夜晚。那对惨死的夫妇，那个被藏在草丛里的婴儿，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当时只当是寻常人家的孩子，遭了无妄之灾。可现在想来，处处透着不寻常。哪个寻常婴儿，能在厉鬼肆虐的乱葬岗存活？哪个寻常婴儿，能引来祖师赐福？哪个寻常婴儿，能身负这等逆天体质？！
难道……
九叔不敢再想下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他只要知道，眼前这孩子，是他林九的徒弟，是茅山第三十七代传人，就够了。
至于这体质是福是祸，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九叔看着金光中那道痛苦挣扎、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身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这是他徒弟。他既收了他，就会护着他，教他走正路，传他真本事。至于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能否触摸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看你自己造化了。”九叔低声说，像是在对林凡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金光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对林凡来说，像是过了一百年。每一秒都是煎熬，都是酷刑。有好几次，他觉得自己撑不住了，意识都要涣散了，可脑海里总有个声音在喊：不能晕！不能放弃！八年了！你等了八年了！
终于，金光开始减弱。
像退潮一样，从四肢百骸缓缓收回，汇聚到丹田位置，然后沉寂下去，消失不见。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林凡瘫在蒲团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不，比那更糟。他身上糊着一层厚厚的、黑乎乎、油腻腻的污垢，腥臭扑鼻，他自己都嫌恶心。可身体里面，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通透、舒畅。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挣脱了层层枷锁。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每一次吸气，都感觉有清凉的气流顺着鼻腔涌入，直达肺腑，再散入四肢百骸。视线变得无比清晰，连房梁上蛛网的每一根丝都看得清清楚楚。耳朵能听见义庄外很远的地方，虫鸣鸟叫，风吹树叶，甚至地下蚯蚓蠕动的沙沙声。
脱胎换骨。
真正的脱胎换骨。
林凡试着动了动手指。轻松，灵活，仿佛这双手不是自己的，而是某种更精密的工具。他又试着握了握拳，力量，澎湃的力量在肌肉里涌动，虽然还比不上成年人，但比起之前的自己，强了何止一倍！
“感觉如何？”
九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凡抬起头，看见九叔站在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师傅……”林凡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别说话。”九叔打断他，弯腰把他扶起来，“先去洗洗，把这身污垢洗干净。热水已经烧好了，在后院。”
林凡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臭不可闻，那层黑乎乎的污垢糊在身上，又黏又腻，难受得要命。他脸一红，赶紧挣开九叔的手，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跑。
九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供桌上静静立着的祖师牌位，沉默了很久，才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拂尘，轻轻拂了拂上面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