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茅屋已经是深夜了。
李长生坐在火塘边，地煞盾放在脚边。天罡剑靠在墙角，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老头子从药柜里取出几个陶瓶，放在案几上。
今晚早点休息。老头子说，明天一早去望月峰。
李长生点头，但坐在原地没动。
怎么？老头子看了他一眼。
前辈，李长生犹豫片刻，那个守护玄冥镜的人......他为什么要背叛师门？
老头子倒药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将草药倒入陶瓶：三十年前的事了。
我想知道。李长生说，他是清虚真人的徒弟，难道不知道清虚真人的为人吗？
老头子倒完药，盖上陶瓶，慢慢道：他叫林萧。当年和清虚师兄一起下山，两人都是武当山最有天赋的弟子。清虚师兄主修道法，林萧主修阵法。两人关系很好，经常一起修炼。
那为什么...
因为一个女人。老头子叹了口气，林萧爱上了一个普通女子，但那女子被妖邪附身。清虚师兄为了救她，用天罡剑斩断了妖邪的魂魄。那女子活下来了，但失去了记忆，谁都不认识。
李长生沉默了：林萧怪清虚真人？
他怪清虚师兄太绝情。老头子拿起一个陶瓶，他说，清虚师兄完全可以驱除妖邪，而不伤害女子的魂魄。但清虚师兄说，妖邪附身太久，女子的魂魄已经被吞噬，不斩断妖邪，她就会变成厉鬼。
那......
林萧不相信。老头子放下陶瓶，他说清虚师兄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道法高深，才下那么重的手。他带着那女子离开了武当山，发誓要找到能够恢复她记忆的法子。
后来呢？
后来，他遇到了玄清。老头子的声音沉了下去，玄清告诉他，玄冥镜能够照见人心的过往，也许能让那女子恢复记忆。但玄冥镜在清虚师兄手中，林萧偷不走。
所以他......
他背叛师门，加入了玄清的阵营。老头子看着火塘，玄清答应给他玄冥镜，但条件是他要帮助玄清复活千年厉鬼。
李长生握紧拳头：林萧答应了？
答应了。老头子点头，他偷走了清虚师兄收藏的阵法秘籍，被清虚师兄追了三年。最后在望月峰，清虚师兄夺回了玄冥镜，将林萧困在那里。
那林萧现在......
还在望月峰。老头子说，这三十年来，他一直在等待机会。他知道，终有一天会有人来找玄冥镜。到时候，他就能趁机逃出去。
李长生心中复杂。林萧为了一个女子，背叛师门，甚至不惜协助玄清复活千年厉鬼。这份执念，太深了。
前辈，李长生问，那女子呢？
死了。老头子说，二十年前就死了。妖邪的魂魄虽然被斩断，但残留的邪气还在她的体内。三十年来，邪气慢慢侵蚀她的身体，最后她痛苦而死。
李长生一愣：林萧......知道吗？
不知道。老头子摇头，清虚师兄一直瞒着他，怕他知道了会崩溃。但我知道，林萧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他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李长生沉默了。林萧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了师门，放弃了正道，甚至不惜成为邪修的帮凶。但那个女子早就死了，他这三十年来的付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前辈，李长生抬起头，明天我们会和林萧交手吗？
不一定。老头子说，林萧虽然背叛师门，但他还有良心。他只是想复活千年厉鬼，得到玄冥镜，不是为了害人。也许，我们能够说服他。
说服？李长生有些惊讶，他愿意听吗？
试试看。老头子站起身，天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李长生点头，站起来往里屋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前辈，如果......如果说服不了呢？
老头子看着火塘，火光映在他脸上，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那就只能动手了。
李长生的心沉了一下。林萧是清虚真人的徒弟，也是武当山的弟子，如果和他交手，那岂不是......
别想太多。老头子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李长生点头，走进里屋。毛驴已经在草料旁睡着了，呼吸声均匀。李长生躺在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了师父清虚真人，想起了玄真道士的牺牲，想起了张伟的重伤。现在，又要面对林萧这样的对手。修道之路，为何如此艰难？
夜深了，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李长生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努力让自己入睡。
第二天清晨，李长生被鸟鸣声唤醒。
他走出茅屋，看到老头子已经在院子里打坐。毛驴站在旁边，低头啃着青草。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去，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泥土味。
醒了？老头子睁开眼睛，准备出发吧。
李长生点头，回到茅屋里收拾东西。天罡剑背在身后，地煞盾挂在腰间，铜八卦贴在胸口。三件法宝，还差最后一件。
准备好了吗？老头子站在茅屋门口问。
准备好了。李长生走出来。
毛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叫了一声，朝着山路上跑去。
李长生和老头子跟在毛驴后面，沿着山路向望月峰走去。山路很陡，两旁的松树长得歪歪扭扭，像是被山风常年摧残。雾气在山腰间缭绕，前路模糊不清。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望月峰三个大字。
到了。老头子说。
李长生抬头望去，看到前方有一座孤峰，像是一把利剑刺向天空。峰顶云雾缭绕，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玄冥镜就在峰顶。老头子指着孤峰，林萧也在那里。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握紧天罡剑。
走吧。老头子说。
两人沿着石阶向峰顶走去。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旁是悬崖，深不见底。风吹过来，衣衫猎猎作响。
走了大约一百级，前方出现了一座石门。石门两旁刻着对联，左边是心如明镜，右边是道法自然。
这是清虚师兄当年刻的。老头子说，意思是说，修道之人，心要像明镜一样清澈，道法要顺应自然。
李长生点头，推开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