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泛白,李长生从打坐中睁开眼睛。
院子里还留着昨夜战斗的痕迹——院门上的那道刀痕,深可入木,切开了老槐树的树皮,断口渗出的树汁已经凝固成琥珀色的结晶。地面上的坑洼里,还积着少许黑色的血迹,散发出淡淡的腥臭。
毛驴卧在草棚角落,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些,但左前蹄的伤口还在渗血,黑红色的液体滴在干草上,积了小小一滩。
李长生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伤口。
伤口边缘已经泛紫,那是中了尸毒的迹象。他从竹筐里掏出药瓶,倒出绿色的药膏,用指腹抹在伤口上。
毛驴浑身一颤,耳朵向后撇了撇,但没有挣扎。
忍着点。李长生轻声说。
药膏接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水滴在热锅上。毛驴的蹄子抖了抖,把头埋进干草里。
李长生给它缠上干净的白布条,打了个结。他注意到毛驴脖颈处那道三十年前的旧伤疤——当年它为了保护守陵人,硬生生用身体撞开了妖兽的血盆大口,留下的月牙形印记,此刻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好了。
毛驴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
粥好了。老头子的声音从草棚传来。
李长生点点头,走进草棚。石桌上摆着三个馒头、一碟咸菜、一锅粥。粥是小米粥,冒着热气,混着几粒红枣。
三人坐下,默默吃饭。
馒头有些凉,咸菜很咸,粥很烫。李长生喝了一口粥,感觉热气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昨夜的寒意。
今天去哪?李长生问。
医院。老头子说,看看张伟。
李长生点头,继续吃饭。
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鸡鸣声。墙上的刀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像一道撕裂的伤口,提醒着昨夜的战斗并未真正结束。
……
吃过早饭,李长生牵起缰绳,三人走出茅屋。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卖菜的老人在路边摆摊,青菜上还沾着露珠,闪闪发光。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走过,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昨天的作业。骑自行车的人匆匆忙忙,车铃在晨风中叮当作响。
李长生看着这些,想起昨夜的杀戮。
黑气、骷髅头、铁珠、黑刀。还有那个首领邪修被剑光劈散时的惨叫。
现在,阳光照在街道上,一切都很平静,像昨夜的战斗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握着天罡剑,剑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剑穗上的铜铃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医院门口,陈思已经在等了。
她穿着制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眉头紧锁。
道长。陈思看到他们,快步走了过来,有个重要的事情想和你们谈谈。
李长生点头:去你的办公室?
嗯。
陈思带着他们走进医院,穿过大厅,坐电梯上到三楼。办公室不大,桌子上堆着文件,墙上贴着几张照片。
李长生走进去,看到照片上的人——五个男人,两个女人,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种特殊的气质,眼神很静,皮肤很白。
这些是最近三天失踪的人。陈思说,指了指照片,我们调查发现,他们都是修士。
李长生心中一震。
修士......失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老头子问。
三天前。陈思说,就是你们在古墓发现阴阳鱼佩另一半的那天。
她从抽屉里掏出另一张照片,递给李长生。
照片上是一具尸体,皮肤干瘪,眼眶深陷,但眼眶里残留着黑色的邪气,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这具尸体,陈思的声音沉了下去,是昨天早上在城郊发现的。法医解剖发现,他的身体里有......尸傀的痕迹。
李长生握紧拳头。
尸傀......
他想起古墓里的九棺阵,想起七魂锁链。那些被邪术操控的尸体,曾经对他挥舞过刀剑,曾经把他逼入绝境。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陈思问。
知道。李长生点头,这是邪术。
邪术......陈思重复着这句话,和阴阳鱼佩有关?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
有关。
陈思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们知道这些邪术的来源吗?
知道一点。李长生说,但......很难解释。
陈思点头:我明白。有些事情,你们修道界知道,我们普通人理解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自从阴阳鱼佩另一半出现后,城里的失踪案就开始增加了。我们怀疑,有人在收集修士,炼成尸傀。
李长生想起玄真道士的预言——阴阳失衡,邪祟横行。
当时他以为只是说说,现在看来,是真的。
会是谁?李长生问。
不知道。陈思摇头,但我们正在调查。
有什么发现,李长生说,请告诉我。
我会的。陈思点头,你们也小心点。
……
离开办公室,三人沿着走廊走向重症监护室。
走廊里很静,只有监护仪的嘀嗒声和护士的脚步声。消毒水的气味很浓,混着淡淡的药味。
透过玻璃窗,李长生看到张伟依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但他的脸色比昨天稍微好了一点,不是那种惨白,而是带了一点血色。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心电图的波纹比昨天稍微强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