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防盗门在身后合拢,将楼下花园里隐约传来的“我是小宝贝”的魔音彻底隔绝。
回到这间租来的、仅有六十平米的两室一厅,林衍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他随手将那袋劫后余生的鸭脖扔在磨得起毛的布艺沙发上,整个人向后一仰,深深地陷了进去。
筋骨是放松了,可神魂却比当初硬撼六圣围攻时还要疲惫。
应付凡人的热情,果然是门需要极高道行和脸皮厚度的技术活。
他正放空大脑,任由思绪漂浮在老旧吊灯和泛黄墙壁之间,裤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那两个硕大的字,像一道穿透了无尽时空的惊雷,狠狠劈在了他那片古井无波的心湖里——
老妈。
林衍的心脏,没来由地狠狠一抽。
在洪荒那孤寂而漫长的岁月里,他早已自认为斩断了凡尘一切因果,炼就了一颗万劫不磨的混元道心。可当这两个凡俗至极的字眼映入眼帘时,那份被他强行封印在神魂最深处、属于“林衍”这个凡人的血脉牵挂,还是如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他盯着那跳动的屏幕,竟有了一丝近乡情怯般的迟疑。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亿万年的沧桑都吐出去,这才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跨越了光阴的沙哑。
“小衍呐,这么晚了,吃饭没啊?”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又带着些许唠叨的熟悉嗓音。那声音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瞬间抚平了林衍心中翻涌的波涛。
“吃了,刚下班,在楼下对付了一口。”林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放柔,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电话那头的林母显然松了口气,随即又开启了“每日叮嘱”模式,“工作千万别那么拼了啊,你看你前阵子,都累得直接进医院了,我跟你爸在老家吓得魂都没了。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自己的,听见没?”
林衍静静地听着,鼻头微微有些发酸。
原来,那一场猝死穿越,在父母的世界里,只是被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了“累到住院”。
也好。
这样也好,省去了他们无尽的担忧与伤痛。
“知道了,妈。您放心,我听您的,已经跟领导申请换了个轻松的岗位,现在天天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再也不卷了。”林衍靠在沙发上,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顺语气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的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但紧接着,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唉,就是我这失眠的老毛病,最近是越来越严重了,一到晚上,这脑袋就跟打鼓似的,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