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将那人翻了过来。
是个少年。
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脸苍白如纸,但五官轮廓却异常分明,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凌厉。
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依旧紧锁,牙关死死的咬着,仿佛在与什么东西对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那只右手死死的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江砚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探了探少年的鼻息。
气息微弱,但还吊着一口气。
江砚没有立刻救人,而是伸出两根手指,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在那紧攥的拳头上轻轻一掰。
那只连死亡都没能松开的手,就这么轻易的被打开了。
手心里,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铁牌。
铁牌的边缘已经卷曲,上面满是刀劈斧砍的痕迹,但中央的两个古篆字依旧清晰可辨。
昆仑。
江砚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铁牌重新塞回少年的手里,让他握紧。
然后,他的手指搭上了少年的手腕。
片刻后,又顺着少年的脊椎一路摸了下去。
“骨头断了七根,经脉尽碎,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江砚轻声自语,像是在评价一件有瑕疵的瓷器。
“换个寻常大夫,人已经可以入土了。”
但他的手指在少年后心处停了下来。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生机,死死的护着少年的心脉。
“有点意思。”
江砚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小子的根骨,倒是块璞玉。”
他不再犹豫,一把将少年从水里捞了出来,扛在肩上。
少年很瘦,扛在肩上轻飘飘的,像一捆干柴。
江砚扛着他,拎着自己的破竹筐,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片紫黑色的雷云翻滚的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毁天灭地的东西正在其中孕育。
整个天地间,一片死寂。
江砚的医馆在镇子最偏僻的角落,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挂在门口,上面写着“江氏医馆”四个大字。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又廉价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镇上的人都躲在家里,连街上最凶的野狗都夹着尾巴不知躲去了哪里,生怕被这“天谴”波及。
江砚把少年放在屋内唯一的一张硬板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转身打算去药柜里随便抓点什么止血的草药,床上的少年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
江砚回头。
只见少年的眼睫毛剧烈的颤抖起来。
下一秒,那双眼睛猛的睁开。
那不是一双属于少年人的眼睛。
里面没有刚醒过来的迷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身处陌生环境的恐惧。
只有一片冰冷。
一片像是从九幽寒冰里捞出来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的仇恨。
江砚的动作停住了。
少年那双骇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满是蛛网的房梁,干裂出血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的声音沙哑的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还没死……”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翻涌起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将这间破旧的医馆吞没。
“……那他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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