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话音刚落，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血沫。
那股冲天的杀意，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无踪。
他想撑着身体坐起来，但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眼中的火焰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江砚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慢悠悠的走到那个布满灰尘的药柜前，拉开一个吱呀作响的抽屉，从里面抓出一把干枯的草叶。
然后是第二个抽屉，第三个。
“车前草，败酱草，还有点蒲公英。”
江砚把手里的几把廉价草药扔在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转身看向床上的少年。
他脸上挂着一副市侩的，标准的大夫式笑容。
“小兄弟，我这医馆，开门是要本钱的。”
“救你一命，不贵，纹银五十两。”
“看你年纪小，给你打个八折，四十两。先付钱，后治病。”
苏清寒，也就是这个从溪水里被捞起来的少年，已经痛到麻木。
他费力的转动眼珠，看着这个自称大夫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旧麻衣，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的束在脑后，脸上带着点懒散的，睡不醒的疲态。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治好他这种伤势的人。
但此刻，他没有别的选择。
求生的本能，以及那份尚未熄灭的仇恨，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的开口。
“我……没有银子。”
“没银子？”
江砚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一脸嫌弃的摆了摆手。
“没银子你看什么病？我这庙小，可不做亏本买卖。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他说着，作势就要把苏清寒从床上拖下去。
“等等！”
苏清寒急了，他挣扎着，从自己破烂不堪的怀里，摸索了半天。
终于，他掏出了一块灰不溜秋的石头。
石头只有半个巴掌大，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边角还有好几个缺口，一看就是次品中的次品。
但当这块石头出现的瞬间，医馆内昏暗的光线似乎都随之波动了一下。
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纯的灵气从石头中逸散出来。
灵石。
尽管是最劣质的下品灵石，但对于凡人世界来说，依旧是千金难求的宝物。
“我……只有这个。”
苏清寒将灵石递了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丝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是我全部的价值，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江砚瞥了一眼那块灵石，撇了撇嘴。
“切，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灵气驳杂，纯度连一成都不到，也就够点个灯。”
他嘴上虽然嫌弃，手却很诚实的把灵石接了过来，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罢了罢了，算我倒霉，今天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江砚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一边抱怨着，一边开始处理柜台上的那几把草药。
他没有用药杵，也没有用碾槽。
只是将那几把不同的草药混在一起，放在掌心，随意的搓揉起来。
他的动作看起来杂乱无章，甚至有些笨拙。
但如果此刻有上古的炼丹大能在此，定会骇然发现，江砚每一次搓、揉、捻、压的动作，都暗合了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炼丹手印。
看似粗暴的动作，却在毫厘之间，将那些最廉价草药的药性催发、融合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苏清寒躺在床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在昏睡过去之前，他仿佛听到了外面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名身着昆仑制式白衣的弟子，骑着快马，从医馆门口呼啸而过，马蹄溅起的泥水，打在了破旧的木窗上。
……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寒再次醒来。
他猛的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惊愕的发现，原本足以致命的伤势，竟然已经好了大半。
断裂的骨骼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那是骨骼正在愈合的征兆。破损的经脉中，也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缓缓流淌。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虽然依旧浑身剧痛，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醒了？”
江砚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他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地上的灰尘。
苏清寒看向他，眼神复杂。
“你……究竟是什么人？”
只用最普通的草药，就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种手段，绝不是一个边陲小镇的凡人郎中所能拥有的。
“我？”
江砚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一个普普通通，悬壶济世的大夫罢了。”
苏清寒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不想说，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六个时辰吧。”江砚随口答道。
六个时辰！
苏清寒心中一紧。
他挣扎着就要下床。
“别动。”江砚淡淡的说道，“你那点伤，没个十天半个月别想好利索。想活命，就老实待着。”
“我不能待着！”苏清寒的声音透着一股焦急，“他们很快就会找来！”
“他们？”江砚挑了挑眉，“昆仑的人？”
苏清寒的身体一僵，警惕的看着他。
江砚浑不在意的继续扫地：“你身上那块破牌子，就差把‘我是昆仑弟子’写在脸上了。说吧，一个昆仑的杂役弟子，怎么会被人追杀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不是杂役！”苏清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