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又颓然的垂下了头。
是啊,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甚至是外门弟子眼中,他这种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不是杂役又是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半个月前,我在后山砍柴,无意中……撞破了刘长老的一桩秘密。”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恨意。
“他……他在后山的禁地里,藏匿了一些东西。”
“东西?”
“一些……穿着昆仑道袍的怪物。”苏清寒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它们已经失去了神智,只知道杀戮和吞噬,身上缠绕着一股黑气……我曾听一位师兄提过,那叫‘劫气’。被劫气侵蚀的修士,会变成只知杀戮的‘劫奴’!”
江砚扫地的动作停了一下。
“守旧派那帮老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他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所以,你撞破了长老的秘密,然后就被追杀了?”
“是。”苏清寒咬着牙,“刘长老发现了我,当场就要杀我灭口。我拼死逃了出来,一路从昆仑山逃到了这里。”
他说完,便死死的盯着江砚,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江砚的脸上只有一副“原来如此”的平淡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行了,我知道了。”
江砚站起身,把扫帚往墙角一靠。
“你的故事说完了,现在轮到我了。医药费两清,但你在我这养伤,总得付房租和伙食费吧?一天二两银子,概不赊账。”
苏清寒:“……”
他彻底确定了。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见钱眼开的市侩小人。
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医馆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砰”的一脚踹开了。
三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他一脚踩在门槛上,斜着眼睛打量着这间破医馆,最后目光落在了江砚身上。
“姓江的,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
江砚脸上的市侩笑容瞬间变得谄媚起来。
他搓着手,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
“哎呦,是彪哥啊!您看我这记性,这就给,这就给!”
他说着,就要去掏怀里的钱袋。
那刀疤脸却一把推开他,目光落在了刚刚坐起来的苏清寒身上。
“哟,还多了个小白脸?看起来伤得不轻啊。”
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子,看病给钱了吗?没给钱,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苏清寒冷冷的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江砚连忙挡在前面,陪着笑脸:“彪哥,彪哥,这是我一个远房侄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从钱袋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到刀疤脸手里。
刀疤脸掂了掂银子,啐了一口。
“就这点?打发要饭的呢?”
他一把推开江砚,就要去抓苏清寒的领子。
江砚一个踉跄,撞到了墙角的扫帚。
他像是被吓坏了,手忙脚乱的想去扶扫帚,结果脚下一滑,“不经意”的用扫帚柄,对着那三个地痞的脚下轻轻一扫。
这一下看起来软绵无力。
但那三个地痞却像是脚下踩了油,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身形齐齐失去了平衡。
三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滚作一团,从医馆的门口滚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
“我的腰!”
三人在门外痛呼着,半天爬不起来。
江砚“手忙脚乱”的扶好扫帚,探出头去,一脸“无辜”的说道:
“三位大哥,没事吧?这地太滑,我正想扫扫呢……”
刀疤脸又惊又怒的指着他,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想不明白,自己三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怎么会被一根扫帚扫倒?
一定是见鬼了!
三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江砚关上门,拍了拍手,回头看向苏清寒,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苏清寒的眼神却变了。
他死死的盯着江砚,那一扫看似意外,但他却看得分明。
在那一瞬间,江砚的动作快到他几乎无法捕捉,那扫帚扫过的轨迹,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味,仿佛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夜色渐深。
外面那不祥的天象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江砚躺在柜台后的摇椅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苏清寒盘膝坐在床上,默默的调息。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医馆门外传来。
那是一种……沉重的,摩擦地面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用肚子贴着地面爬行。
嘶啦……嘶啦……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医馆的门口。
紧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风声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门外那沉重的,不似人类的喘息声。
呼……吸……
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粘稠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水泡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是劫奴!
它们,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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