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死死地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扭曲的人形怪物破门而入，将这里的一切撕成碎片。
然而，躺在摇椅上的江砚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嘴里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句。
“吵死了。”
苏清寒：“……”
就在他以为江砚是吓傻了的时候，门外那令人窒息的喘息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那股浓重的血腥腐臭味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了一样，迅速消退。
还没等苏清寒松一口气，另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清亮，但是充满了滔滔不绝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嫌弃。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奉命出来找个破石头，结果先是遇上百年不遇的沙尘暴，接着又下这鬼雨！下的不大，刚好能把路变成泥浆，把鞋糊成砖头！这鬼地方，是人待的吗？”
伴随着抱怨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医馆门口。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儒袍。
袍子的料子看得出极为名贵，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但这件华丽的袍子上，却打着好几个针脚粗劣的补丁，下摆还沾满了泥点子，显得不伦不类，十分滑稽。
年轻人手里摇着一把扇子，扇骨是上好的玉竹，但扇面却破了好几个洞，呼呼漏风。
他站在门口，先是嫌恶的看了看脚下湿漉漉的青石板，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医馆内。
当他看到那块歪歪扭扭的“江氏医馆”的牌匾时，眉毛拧成了一团。
“江氏医馆？这字写的，比我三岁侄子用脚写的都难看！挂在这里，简直是对牌匾这种东西的侮辱！”
他一边吐槽，一边迈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柜台后摇椅上的江砚，和坐在床上，一脸戒备的苏清寒。
“哟，还有人？一个睡得像死猪，一个醒着像活鬼。这地方是医馆还是义庄啊？”
苏清寒被他一句话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个嘴巴跟刀子一样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江砚像是被吵醒了，慢悠悠的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他看向门口的年轻人，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招牌式的，又怂又市侩的笑容。
“这位客官，是来看病还是抓药啊？小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看病？就你这地方？”
那年轻人，也就是天衍书院的弟子周拙言，用他那把破扇子指了指周围。
“药柜比我的年纪都大，房梁上的蜘蛛网都能拿来当渔网了。你这卫生条件，病人进来看一眼，没病的都得看出病来。”
江砚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
“客官说笑了，小店虽然简陋，但药效是实打实的。”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些。”
周拙言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自顾自的找了条还算干净的长凳坐下，将那双沾满泥的靴子脱下来磕了磕。
他似乎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也没在意屋里诡异的气氛。
“我问你，这几天镇上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石头？”
江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奇怪的石头？客官，您说笑了，这戈壁滩上，最不缺的就是石头，哪有什么奇不奇怪的。”
“跟你说不明白。”
周拙言撇了撇嘴，换了个问法。
“这么说吧，前两天傍晚，天上是不是打雷了？紫黑色的那种，没声音，但是吓人的很。”
江砚心中一动，点了点头：“确有其事。镇上的人都说是天神发怒，吓得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什么天神发怒，没文化。”周拙言一脸鄙夷，“那是昆仑山那帮老顽固里，有个不长眼的，妄图窥探天机，结果道心崩了。道心破碎，天降异象，懂吗？”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苏清寒听得却是心头巨震。
昆仑有长老道心崩碎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周拙言根本没看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道心崩了，碎片就散落得到处都是。我奉师命，就是来找这些碎片的。那玩意儿对你们凡人没用，但对我等修士来说，可是好东西。”
他说着，眼睛在医馆里四处乱瞟，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门口。
在那里，有一块灰扑扑的，满是泥垢的石头，正安安静静的抵着门板，充当着门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