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穿过栅栏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绝望的场景。
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她跑得太急，脚下被石子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顾不上自己摔破的手肘，只是下意识地将孩子护得更紧。
劫奴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它那闪着寒光的利爪，已经高高举起。
江砚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
上古至今，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生离死别，早已心如古井。
可不知为何，看到那母亲护住孩子的眼神，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云曦将他护在身后的模样。
真麻烦。
囚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再次颠簸了一下，车轮压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身猛地向一侧倾斜。
一颗比指甲盖还小，沾满了泥土的石子，就这么顺着囚车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石子滚到了江砚的脚边。
他看似因为颠簸而调整了一下坐姿，穿着草鞋的脚尖，看似无意地在石子上一勾，一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是抖落鞋上的尘土。
石子沿着囚车车轮滚动的轨迹，贴着地面，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
它无声无息地穿过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射入了那头劫奴的后颈——风府穴。
石子上，附着着一丝从医馆顺手牵羊的，最廉价的“安魂草”的药气。
对于修士来说，这点药气连挠痒痒都不算。
但对于一个刚刚被劫气侵蚀、神魂不稳的初级劫奴而言，这丝药气，不啻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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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那头正要行凶的劫奴，高高举起的利爪猛然一僵。
它体内的劫气像是被一根针刺破的气球，瞬间暴走，随即又飞快消散。
它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一丝清明，随即又被无尽的痛苦所取代。
最后，它在流民们惊恐的注视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晨光之中。
喧嚣的官道，瞬间死寂。
危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那名险死还生的母亲，抱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茫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后，又看了看早已远去的昆仑宗囚车队伍，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后怕。
在流民队伍的最后面，一个挑着担子、毫不起眼的老者，深深地看了一眼囚车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他低下头，在沾满泥灰的手心上，快速刻画了几个无人能懂的符号，然后继续佝偻着腰，混入了人群。
队伍继续前行。
刘沧急于赶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小的插曲，只当是那劫奴自己力竭而亡。
就在囚车即将驶入昆仑那巍峨的山门时，刘沧似乎心有所感，他忽然勒住坐骑，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了江砚手腕上的禁灵枷。
在朝阳的照射下，那坚不可摧、由千年玄铁打造的枷锁表面，似乎有一道比发丝还要细微的裂痕，一闪而过。
错觉吗？
刘沧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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