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行驶在昆仑山脚下的古道上。
这条路，一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云雾缭绕，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另一侧，则是如真龙般盘踞的山脉，山脊线条峥嵘，直刺苍穹。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给群山镀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边，巍峨而壮丽。
但这温暖的光辉，却一丝一毫也照不进这辆阴暗、沉重的囚车。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每一次颠簸，都让车内的江砚跟着晃动。他靠着冰冷的铁木栅栏，手腕和脚踝上，那副刻满了繁复符文的黑色枷锁，随着车身的晃动，发出“哗啦”的轻响，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砚双眼微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彻底抽干了精、气、神，只能无助地听天由命的凡人。
押送的队伍前方，一名年轻的昆仑弟子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师兄，你看那家伙，都快吓死了吧？就这点胆子，也敢窝藏我们昆仑的叛徒。”
被他称作师兄的人冷哼一声，目不斜视。
“凡夫俗子，不知天高地厚。等进了洗罪池，他就会知道，有时候死亡才是一种解脱。”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囚车。
江砚的眼皮甚至都懒得抬一下。
这些昆仑弟子，包括走在最前面的执法长老刘沧，都以为他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具看似虚弱的凡胎之下，江砚的神识，早已挣脱了所有束缚，如鹰隼般盘旋于九天之上。
那副足以锁住元婴期修士所有灵力的“禁灵枷”，对他而言，非但不是束缚，反而成了一个绝佳的触媒。
就像凡人将耳朵贴在铁轨上，能提前听到远方火车的轰鸣。
江砚正通过这副枷锁，与大地相连。他的神识顺着玄铁的脉络，深入地下，清晰地“听”着脚下这片广袤山脉的脉搏。
一条条灵脉的走向，或粗或细，或明或暗，如同掌中纹路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甚至能“看到”，那些主灵脉如同地下的金色大河，奔腾不息，为整座昆仑山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生机。
但很快，他的眉头在心中微微皱起。
“果然被污染了。”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那些金色的灵脉大河深处，缠绕着一缕缕污浊、怨毒的黑色丝线。它们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地扎根于灵脉的核心，贪婪地吸食着最精纯的灵气，再排出充满毁灭与混乱气息的“劫气”。
这劫气，比他上古时期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都要阴险。
“看来，楚玄机那家伙这三千年，也没闲着啊……”江砚在心里自语。
这趟昆仑之行，还真来对了。
就在他悠闲地“勘探”着地形，甚至开始规划起后续的净化路线时，囚车忽然一个急刹，猛地停了下来。
江砚的身子因为惯性向前一冲，撞在了栅栏上。
前方传来一阵妇孺惊恐的尖叫，夹杂着男人愤怒的吼声和一种非人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长老，是一群流民，被……被劫奴袭击了！”一名弟子纵身跃到高处，看清情况后，脸色煞白地前来禀报。
刘沧掀开车帘，本就阴沉的脸，此刻更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他向前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官道上，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正四散奔逃。而在他们身后，一个浑身缠绕着浓郁黑气，双眼赤红的人形怪物，正迈着僵硬的步伐，追杀着落后的妇孺。
那是一个刚转化不久的初级劫奴，实力不强，但对于手无寸铁的凡人而言，已是不可抵挡的死神。
“不必理会。”
刘沧冷漠地放下了车帘，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些在他眼前垂死挣扎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群碍事的蚂蚁。
“宗主坐化，山中事务繁多，我等必须尽快赶回。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凡人，耽搁了宗门大事，谁能担待得起？全速前进！”
他的话，让几名年轻弟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终究不敢违抗长老的命令。
队伍，准备重新开拔。
囚车里，江砚终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眼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