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暗红色光芒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不闪不眨。
林越在门口站了十几秒，把呼吸压到最轻。铁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这是老酒鬼教的“守势”——进可攻，退可守，最适合狭窄空间。
他把手按在门板上，轻轻推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在林越脸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血的颜色。
【环境扫描】
【空气质量：含微量高维能量毒素，长期暴露会导致精神恍惚】
【建议：单次停留不超过2小时】
【检测到能量源：前方约50米处，强度持续波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应急灯，但大部分已经损坏，只有少数几盏还在发出暗红色的光。通道的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不是血迹，是某种黏液，干涸后留下的白色印迹。
林越迈进去的第一步，脚底下传来“咔嚓”一声。
他低头看去，是一根断成两截的骨头。人的骨头，指骨。
通道里不止这一根。
更多的骨头散落在地面上，有些已经碎成了粉末，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肋骨、指骨、脊椎骨——像是一个人在通道里被什么东西撕碎了，然后骨头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林越数了数头骨的数量。
七个。
和外面站着的尸体数量对不上。外面有七具完整的尸体，这里的骨头属于另外七个人。
【推断：至少有两个不同的小队进入过这里。第一队被撕碎，第二队被抽离核心。】
他握紧铁剑，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地下实验室。房间中央摆着一排金属台面，上面放着各种仪器——大部分已经被破坏，屏幕碎裂，线路裸露。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记号笔画着复杂的公式和图表，有些地方被红色的笔圈了起来，写着“不可行”“错误”“重新计算”之类的字。
林越走到白板前，看了一眼那些公式。
【高维能量理论·解析中……】
【内容：锚点能量输出优化方案】
【完成度：约70%】
【标注者：沈千羽（笔迹匹配度91%）】
沈千羽在这里工作过。
林越环视房间，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行军背包。背包上绣着“第三调查组”的字样，拉链半开着。
他蹲下来，用剑尖挑开拉链。
背包里有几样东西：一个笔记本、几包压缩饼干、一个空水壶、一块天机集团的身份牌。
林越先拿起身份牌。
“沈千羽·灵阶三变·天机集团第三调查组组长。”
和沈千歌给的信息对上了。
他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的字迹工整清晰，像是在正常状态下写的：
“天变后第三年，四月七日。奉命调查禁区坐标（37，89）异常能量源。初步判断，该能量源与锚点系统存在关联。申请深入调查，已获批。”
林越快速往后翻。笔记的内容越来越详细，也越来越混乱。
“四月十二日：在地下设施中发现一套完整的能量抽取装置。设计原理不明，但能效极高。可以在不杀死觉醒者的情况下，抽取其核心能量。用途不明。”
“四月十五日：装置的核心部件是一块高维能量晶体，和遗迹里发现的那些是同一种材质。但这块更大，纯度更高。我怀疑它是从裂缝里掉出来的。”
“四月十八日：装置开始自行运转。没有能源输入，没有人为操作。它自己在抽取周围的能量。”
“四月二十日：组里有人出现幻觉。说看到雾里有人。但扫描显示周围什么都没有。”
“四月二十二日：陈昊（第七调查组）带人来找我们，说他们的设备检测到了异常信号。我建议他们立刻离开。他不听。”
“四月二十三日：陈昊的人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幻觉。有人在夜里尖叫，说‘它在看我’。”
“四月二十四日：装置抽取了一个人的核心。不是我们操作的。是它自己动的。那个人的核心从胸口被抽出来，化成一道光，被装置吸收了。我们什么都没做。它就那么……自己发生了。”
这一页的右下角，沈千羽用红笔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中心有一个点。
林越盯着那个符号，觉得眼熟。
【符号识别中……】
【匹配结果：高维文明能量节点标记】
【含义：锚点】
他在林溯的记忆里见过这个符号。高维文明用这种标记来标注锚点的位置。
林越继续翻笔记本。
后面几页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或恐惧中写下的：
“四月二十五日：又少了两个人。我下令撤离，但指南针失灵了。所有的导航设备都失灵了。我们在雾里走了六个小时，又回到了这扇门前。”
“四月二十六日：我决定炸掉那个装置。装了炸药，设定了一小时倒计时。但倒计时走到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炸药被拆了。我不知道是谁拆的。”
“四月二十七日：它在学我们说话。我听到陈昊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叫我的名字。但陈昊已经死了。三天前就死了。”
“四月二十八日：我发现了一件事。那个装置不是在抽取能量。它在复制。它把人的核心抽走，分析里面的能量结构，然后……制造出同样的东西。但制造出来的不是人。是别的东西。用我们的能量做成的别的东西。”
“四月二十九日：我看到了。它用陈昊的能量，造了一个‘陈昊’。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觉醒能力。但那个东西没有影子。我注意到的时候，它正在笑。”
“四月三十日：它发现我知道了。它在走廊里等我。我躲进了这个房间，用能力封死了门。它进不来，但我出不去。”
“五月一日：我的能量快用完了。它还在外面。它在敲门。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是在……学敲门。”
“五月二日：我知道我出不去了。如果有人看到这本笔记——别进来。它不是人。它是用我们的能量造出来的东西。但它没有核心，没有弱点。你打不死它，因为它本来就不是活的。”
“它是我们的复制品。但它比我们强。因为它用的是我们的力量，却没有我们的弱点。”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几乎无法辨认：
“别进来。它在模仿沈千羽。”
林越合上笔记本，手指微微发颤。
沈千羽的最后一句话是——“它在模仿沈千羽。”
也就是说，那个东西学会的不只是陈昊。
它也学会了沈千羽。
一个没有核心、没有弱点、能用觉醒者力量的东西。而且它还会模仿——声音、样貌、行为。
林越把笔记本塞进背包，背在身上。
他站起来，正准备离开，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
“林越？”
是苏小暖的声音。
林越的后背瞬间绷紧。
苏小暖在外面等他。她不可能一个人走进来。
声音是从走廊里传来的，距离大概二十米。
“林越，你在里面吗？我担心你，就进来了。”
声音、语调、甚至说话的习惯，都和苏小暖一模一样。
林越没有回答。
他握紧铁剑，慢慢退到房间的角落里，背靠墙壁。
“林越？”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丝委屈，“你怎么不说话？”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一步一步，很轻，很慢。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小暖的脸，苏小暖的衣服，苏小暖的短刀。
但没有影子。
门口的地面上，应急灯的光芒照在那个身影脚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