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他清楚,现在冲傻柱发火根本没用,事情已然发生,当下最该做的是解决问题。
他长长吐出一口烟,再次睁眼时,情绪已然平复。
“你啊你……”张建军伸手指着傻柱,点了几下,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骂话咽了回去,“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
“你跟我说实话,从你开始接济贾家起,到现在,前前后后总共给了他们多少钱,多少东西?”
“这……”傻柱一下子愣住了,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的计算能力。他平日里今日给点钱,明日拿点粮票,有时还直接从食堂带饭盒过去,杂七杂八的,哪里还记得到底有多少。
他挠着脑袋,一脸为难。
张建军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张建军以为根本问不出所以然时,傻柱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等等!”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我好像记着账呢!”
“记账?”张建军也愣了,他实在没法相信,傻柱这么个粗线条的人,居然还有这份心思。
“真的!”
见张建军一脸不信,傻柱急了,连忙解释,“以前我总往你家跑,看干妈总隔三差五拿着小本子算家里的开销。她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跟钱粮有关的事,必须记清楚。”
“后来……后来我接济秦姐家,她总跟我说谢谢,我心里反倒过意不去,寻思着这也不是白给的,就……就想着先记下来,等他们家日子好过了……”
傻柱的声音越来越小,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底气。
可张建军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账本!
居然还有账本!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这东西,可比他的一双拳头管用多了!
“账本在哪?”张建军的声音里,难掩一丝急切。
“在我屋里,压在枕头底下呢!”傻柱连忙答道,“我这就去给你拿!”
话音落,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踩灭,转身急匆匆地往95号院跑。
张建军看着傻柱那略显笨拙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秦淮茹,贾张氏……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欠了我的,吞了我的,全都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没过几分钟,傻柱的身影就从院门口跑了过来,他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泛黄发旧、边角卷边的练习本。
“建军……拿……拿来了。”傻柱把本子递过来,手还在不住地发抖。
张建军接过本子,将手里的烟头在树干上摁灭,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翻开练习本的第一页。
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傻柱的笔迹,可每一笔都写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纸戳破。
“1960年8月12日,借秦姐全国通用粮票5斤,现金2元。她说棒梗生病了,没钱请大夫看病。”
“1960年9月3日,食堂办招待,领导吃剩下的,红烧肉六块,白面馒头四个。秦姐说家里断粮了,孩子们饿得直哭,便拿给了她。”
张建军面无表情,手指一滑,翻到了下一页。
“1960年11月20日,借秦姐棉花票2斤,布票5尺。天快冷了,得给孩子做件棉衣。”
“1961年春节,给棒梗压岁钱5毛。”
“1961年3月7日,借出去5块钱。秦姐说厂里发工资晚了,手头实在紧。”
……
一笔一笔,看得人触目惊心。
从粮食到现金,从肉蛋到布匹,甚至还有几毛钱的糖果钱,全都记在上面。
每一笔记录的后面,傻柱都用括号标注了缘由。
“秦姐过日子不容易。”
“孤儿寡母的,实在太可怜。”
“等她日子好了,总会还的。”
张建军一页一页地翻着,速度不快,却节奏均匀。院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傻柱站在一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都是他亲手记下来的东西,此刻连起来一看,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张建军的目光,突然在其中一页停住了。
“1961年10月28日,雨水说学校要交1块钱的书本费,我身上只剩两毛。上午刚借了秦姐3块钱,她说棒梗想吃肉包子。唉,只能明天再给雨水凑钱了。”
看到这一行字,张建军的手指猛地收紧,练习本的边缘被他捏得变了形。
一股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骤然散开。
傻柱身子又是一哆嗦,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知道,建军看到这一条了。
那时候,他只觉得对不住妹妹雨水,可现在回头想想,自己简直就不是个人!
亲妹妹的书本费都凑不出来,却把钱拿给外人的儿子买肉包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