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一个五十上下的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干部服。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林功的脸。
“哎哟,小林功长大了。”
林功记忆深处一个模糊的影子和眼前这张脸对上了。他叫了一声:“王姨?”
“哎哟!还真是你!”王姨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团,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捏了捏,
“好小子,长这么结实了!小时候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你王姨我差点没敢认。前些天你那要房子的信,就是我手上过的!”
“王姨,真得谢谢您,要不是您给递上去,我这房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回来。”林功顺势说道,语气很诚恳。他知道,遇上熟人,这事就好办了。
“说这见外的话!”王主任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爸妈是烈士,这是你该得的!国家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这些有功的人家。”
王主任拉着林功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热络地问:“小功,转业回来,工作分哪儿了?”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林功回答。
“轧钢厂?大厂!那可是好地方,福利待遇在咱们这一片儿数一数二。保卫科也好,安稳。”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身子朝他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你那房子,住得还习惯?我听说你那院子里可不少事儿精。”
林功心里明白,这片儿的事没什么能瞒过街道办的。
他笑了笑:“不怕,王姨。谁还能欺负我?就是这房子,十多年没人住,阴冷潮湿,墙皮都往下掉,住着确实难受。”
他皱了皱眉,顺势把难处说了出来:“我正琢磨着,把屋里头拾掇拾掇,最起码得隔个厕所出来,冬天上公共茅房那滋味太冲了。
“还有那间小角屋,想改成个厨房。
“可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上哪儿找手艺好的师傅。”
“这你可问对人了!”王主任一拍大腿,声音都响亮了几分,
“我认识一个老师傅,那手艺,没得说!他家祖上,是清朝那会儿给皇家修园子的‘样式雷’传人!活儿细,还结实。
“回头我让他下工直接去你那儿瞧瞧,保管给你弄得比新房还敞亮!”
“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王姨!您这可是帮我大忙了!”林功笑着说,不愧是地头蛇,啥都知道。
两人说话这工夫,女办事员已经把户口本办好了,还有供应证,以后林功就用这证去领每个月的供应了。
林功接过户口本,站起身说:
“王姨,我还得赶着去厂里报到,就不多待了。等我安顿下来,再专门来看您。”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将手伸进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的小方块。
王姨把他送出门时,他悄悄把东西塞王姨手上。
“王姨,我战友从南边带的红糖,我一个大男人喝不着,您留着。”
“哎,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王主任嘴上埋怨着,手把红糖放进了口袋。
她家儿媳妇刚生了娃,正需要红糖呢
“应该的,您帮我这么大忙。”林功的笑容很干净。
王主任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年头,红糖是凭票供应的精贵东西。
这林功,不光出身好,人也机灵,做事有分寸,会来事儿。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起自家那个在供销社上班、眼光高还没对象的侄女,觉得跟眼前这个小伙子倒是挺般配。
“行,那王姨就不跟你客气了。”她点点头,一直把林功送到门口。
大佬们别嫌慢,给男主一点点日常时间。没有犁坏的地,只有累坏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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