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四合院里恢复了暂时的宁静，只有几家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从前院林功家走出来，秦京茹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温暖明亮的梦境，一脚踏回了冰冷现实的泥地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全院大会的火药味，混杂着各家各户飘出的煤烟味和饭菜的香气，形成一种独属于这个年代大杂院的复杂味道。
秦淮茹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她没说话，但秦京茹能感觉到，姐姐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在林功家时，她虽然也拘谨，但眉眼间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而现在，她的背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透着小心翼翼和麻木。
快到中院贾家门口时，秦淮茹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五角钱纸币，塞到秦京茹手里。
“拿着。”秦淮茹小声说，“待会儿进了门，要是我婆婆发难，你就把这个给她。”
秦京茹捏着纸币点点头，见识过贾张氏的跋扈后，她可不敢掉以轻心。
这时，贾家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股夹杂着霉味、汗味和剩饭馊味的气流扑面而来，让秦京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还知道回来啊！”贾张氏尖叫着，在寂静的院里格外刺耳，“你个吃里扒外、不要脸的骚狐狸！自己跑去跟野男人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知道家里还有老的和小的等着你伺候？”
她一把将秦淮茹拽进屋里，蒲扇般的大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疼得秦淮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却一声不敢吭。
“我打死你这个狗娘养的！胳膊肘往外拐！你男人尸骨未寒，你就这么急着找下家了？你把我们贾家的脸都丢尽了！”
咒骂声如同冰雹般砸下，每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屋里，棒梗正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用筷子敲着空碗，一边有节奏地哭嚎：“饿！饿！我饿！”
小当缩在墙角，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出声，只是小声地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槐花在床上大哭。
整个屋子，像积满了怨气，氛围差极了。
秦京茹站在门口，彻底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撒泼、如此不讲道理的阵仗。这就是姐姐每天都要面对的生活吗？
“你看什么看！”贾张氏的怒火转移到了秦京茹身上，“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跟你姐一个德行，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想攀高枝儿？我呸！”
秦京茹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五毛钱递了过去。
贾张氏的骂声戛然而止。她一把从秦京茹手里夺过那张纸币，放在眼前借着光照了照，确认是真钱后，才叠好，塞进自己口袋里。
她脸上的凶相收敛了些，但嘴里还是不干不净地嘟囔着：“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儿……赶紧做饭去！一家子都等着你呢！”
秦淮茹就知道贾张氏不会做饭的，她宁可饿着也要等自己回来。
秦京茹站在原地，看着姐姐那麻木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发酸。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过的就是什么样的日子。贾家，对她姐姐而言，就是一个火坑、泥潭。
贾家没厨房，就是在门外的棚里做饭。秦淮茹的动作很利索，显然是常年累月练出来的。
秦京茹想去帮忙，但又不知道怎么帮。
没过多久，一锅棒子面糊糊和一盘炒白菜就端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