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蹲在马路牙子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短信，已经看了整整五分钟。
【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支取3.50元，余额37.50元。】
三十七块五。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大腿上，不想再看。六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热气从地底下往上拱，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湿透了一整片。
手机又震了。
他翻过来一看，是他妈发来的微信语音。他把手机举到耳边，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老家那种慢悠悠的调子：
“小昭，吃饭了没？你爸腰又疼了，我让他去镇上卫生院看看，他非说不碍事，我说你儿子在外面挣钱不容易，你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他就是不听……”
林昭听完，没回。
他爸的腰疼了有半年了，一直扛着。他上个月给家里转了一千块，他妈说够了够了，你留着花。他知道不够，但他也确实拿不出更多了。
他现在连自己的房租都交不起。
房租欠了两个月，房东上周在门上贴了条，说这周再不交就换锁。花呗逾期了十五天，催收电话一天打三个。借呗额度早就被冻结了。他昨天翻遍了整间出租屋，从沙发缝里找出三块五毛钱的硬币，加上银行卡里的三十七块五，一共四十一块。
四十一块钱，撑到月底。
今天是六月十五号。
林昭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上的招聘软件，开始往下翻。他没什么挑的资格——大专学历，没技术，没背景，履历上一串干过但都没干长的销售、外卖、网约车。
他往下划了两页，大部分岗位他连点进去的勇气都没有，直到一条招聘信息卡在屏幕中间：
【青山火葬场招聘夜班保安，月薪8000元，包吃住，不限学历经验，要求能接受夜班，吃苦耐劳。】
林昭的手指停住了。
月薪八千，包吃住。
他盯着“火葬场”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银行卡余额，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了青山火葬场门口。
火葬场在城郊，周围是大片的荒地，最近的村子在一公里外。大门口挂着灰扑扑的招牌，往里看是一栋三层小楼，再往后是几个高大的车间，烟囱安安静静地杵在那儿，什么也没冒。
林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
人事部在一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张表格，正往上面填东西。她抬头看了林昭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个年纪来应聘火葬场保安的年轻人不多。
“应聘的？”
“嗯。”林昭说，“夜班保安。”
大姐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空白表格推过来：“先填表。叫什么？”
“林昭。”
“多大了？”
“二十六。”
“之前干过什么？”
“送过外卖，跑过网约车，在超市干过理货。”
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都是跟人打交道的活儿，这回换了个跟……不一样的打交道的。”
林昭没接话，低头填表。
大姐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不怕？”
林昭把填好的表格推回去，看着她，说了一句实话：
“怕穷。”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把表格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上面挂了三四把，沉甸甸的。
“行，那就你了。夜班保安，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主要负责巡查车间、检查门窗、看着监控。工资月结，八千，管住，吃在食堂蹭员工餐，不扣钱。明天晚上来报到。”
“今天行不行？”林昭问。
大姐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猜到了什么，没多问，把钥匙递给他：“行。宿舍在火化车间旁边那排平房，最里面那间，你直接过去就行。”
林昭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大姐在身后喊了一声：“哎，小伙子。”
林昭回头。
大姐犹豫了一下，说：“晚上要是听见什么动静……戴上耳机睡觉就行。别好奇。”
林昭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沿着火葬场的小路往里走，经过那栋三层小楼，经过一个种着几棵歪脖子树的院子，经过一块写着“肃静”的牌子，最后在一排灰扑扑的平房前停下来。最里面那间，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保安室”。
他推开门，里面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暖壶，墙角蹲着一个落满灰的饮水机。床上的被褥是上一个人留下的，叠得整整齐齐，灰蒙蒙的。
林昭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掏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