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完澡躺下来,钱大爷飘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别看了,明天再找。”林昭说。
“你说小军这会儿在干嘛?”钱大爷没回头,“是不是也刚下班?”
林昭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明天就知道了。”
钱大爷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林昭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林昭被闹钟叫醒的时候,钱大爷已经不在了。
他愣了一下,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半透明的身影。
“钱大爷?”
没人应。
“钱老头?”
还是没人应。
林昭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穿衣服出门。他跑到街上,四处张望,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餐的、上班的、送孩子上学的,人来人往,就是没有钱大爷。
他在街边站了好一会儿,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虽然他知道打给谁也没用——就看见钱大爷从街对面飘了过来。
“你去哪了?”林昭没好气地问。
“我去打听小军在哪个厂了。”钱大爷说,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找谁打听?”
“这附近有几个游魂,晚上在那边巷子里待着。我跟他们聊了聊,有个老头在这儿飘了好几年了,啥都知道。”钱大爷顿了顿,“他说小军以前在富士康干过,去年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但他认识一个叫老张的,跟小军关系最好,可能知道。”
“老张还在富士康?”
“在。今天白班,下午六点下班。”
林昭看了眼手机,才早上八点。
“那就等吧。”
-
他在附近找了个快餐店,点了杯可乐,坐着刷手机。钱大爷飘在他旁边,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林昭头也不抬。
“我急啊。”
“你急也没用。”
钱大爷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等到下午五点多,林昭结账出门,往富士康方向走。厂区很大,门口有岗亭,保安穿着制服。林昭走到岗亭前,跟保安打听。
“师傅,麻烦问一下,有个叫老张的,在哪个车间?我是他老乡,找他打听个人。”
保安看了他一眼:“老张?你等着,我帮你问问。”
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对林昭说:“老张今天白班,下午六点下班。他四十来岁,中等个,偏瘦,出来的时候你喊他名字就行。”
林昭道了谢,退到一边等着。
六点一到,厂门口开始陆续有人出来,乌泱泱的一大片。林昭站在门口,盯着每一个出来的中年男人。
等了十来分钟,他看见一个四十来岁、中等个、偏瘦的男人走出来,穿着工服,手里拎着个保温杯。
“张师傅!”林昭喊了一声。
那人停下来,转头看他。
林昭走过去:“您好,是张师傅吧?我是钱小军的老乡,他家里人找他有急事,联系不上。听说您跟他关系最好,想跟您打听一下他去哪了。”
老张叹了口气:“小军啊……去年跟一个叫阿强的人合伙,去东莞开了个手机配件店。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清楚,就听说干得不太好,好像赔了不少。”
“您有阿强的电话吗?”
“没有,小军有。他那电话也打不通了吧?”
林昭点了点头。
“那就难办了。”老张想了想,“我只知道他们在东莞长安镇那边,具体位置真不清楚。”
林昭谢过老张,转身离开。钱大爷飘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
“他赔了……”钱大爷小声说,“怪不得不敢回家……”
“先别想这些,先去东莞再说。”
-
从深圳到东莞长安镇不远,坐大巴一个多小时就能到。林昭买了票,上了车,钱大爷一路都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飘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长安镇,林昭傻眼了。
这地方比深圳还乱,到处都是手机配件市场、电子城、批发市场,大大小小的店铺密密麻麻,想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他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然后开始在附近的手机配件市场一家一家地问。
“请问您认识一个叫钱小军的吗?以前在这儿开过店。”
“不认识。”
“没听过。”
“不知道。”
问了一下午,腿都跑细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钱大爷飘在他身后,越来越沉默。
傍晚的时候,林昭坐在路边摊吃炒粉,钱大爷就蹲在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言不发。
“你别急,明天接着找。”林昭夹了一口炒粉,含糊不清地说。
“我没急。”钱大爷说,但声音闷闷的。
“你就是急了。”
“我……”
钱大爷刚开口,突然顿住了。
林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一家手机维修店的门口,蹲着一个年轻人。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低着头在修手机。
林昭不认识他。
但钱大爷认识。
“小军……”钱大爷的声音在发抖。
林昭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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