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劈开夜空的时候,赵铁柱正把一个受伤的士兵往垛口后面拖。
第一波异兽爬上来的时候,他还在组织撤退。守军的阵型已经散了,士兵们在城墙上乱跑,有人被异兽的尾巴卷起来扔下城墙,惨叫声从下面传上来,然后没了。
赵铁柱砍翻一头,刀卡在异兽的鳞甲里拔不出来。另一头从侧面扑过来,他松刀滚开,肩膀撞在垛口上,听见自己骨头响了一声。
异兽没追他。它停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头歪着,像在等什么。
赵铁柱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厉渊坐在城墙最高的那段垛口上。
他的军靴悬在城墙外面,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异兽。他的战术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半阖着,像没睡醒,又像在看什么无聊的东西。
他在抽烟。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明的时候照亮他下巴上的胡茬,灭的时候整个人融进夜色里。一头异兽爬上来,三米高,浑身鳞甲,嘴里淌着黏液。它看见厉渊,停了一下,然后扑过去。
厉渊弹了弹烟灰。
烟灰落在异兽张开的嘴里。异兽的头从中间裂开,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鼻梁劈到后脑勺。尸体倒在他脚边,血溅在他军靴上。他没看尸体,继续抽烟。
第二头扑过来。他没动。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尸体在他脚下堆起来,血顺着垛口的缝隙往下淌,在城墙上拉出一道一道暗红色的线。
赵铁柱看见厉渊把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摁在脚下异兽的鳞甲上,鳞甲被烫出一个洞,冒烟。然后他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刚从午睡里醒过来。军靴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尸体,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懒洋洋的倦怠——像猫玩老鼠玩够了,觉得没意思了。
他抬起眼。
远处的异兽停下了。不是一头两头,是整片兽潮。它们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城墙下面,仰着头看他。
赵铁柱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厉渊从垛口上跳下来,军靴落地,血溅起来。他走向城墙边缘,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的脊椎上。异兽开始后退。不是逃跑,是那种被逼着退的,像前面有堵墙在推它们。
他走到城墙边,站在垛口前,看着下面的兽潮。风把他风衣的下摆吹起来,露出腰间的刀鞘。刀鞘是黑色的,磨得发亮,刀柄缠着黑色的绳子,绳子的末端被血浸透了,硬梆梆的。
他点了一根烟。
这一次赵铁柱看清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三下才划着。火柴头的硫磺味被风送过来,和血腥味搅在一起。他点着烟,火柴梗弹下城墙,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弧,灭了。
他吸了一口。烟从嘴角溢出来,被风吹散。
异兽没动。他也没动。一个人站在城墙上,下面是几千头异兽,谁都不动。空气像被冻住了。
赵铁柱的腿在发抖。
厉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他看着地平线。赵铁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比城墙还高,浑身裹着火焰。火焰是青白色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毕方。
上古神鸟。
赵铁柱在神谕局的档案里见过它的照片。那照片是无人机拍的,无人机在拍完照片之后三秒就被烧成了灰。档案上写着:毕方,S级异兽,火焰温度超过三千度,目击记录三次,幸存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