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了。
厉渊看着毕方,嘴角慢慢挑起来。那种笑,赵铁柱没见过——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那种笑。慢条斯理的,像在说“总算来了”。
他把烟头弹出去。烟头在黑暗里转了几圈,落向城墙下面。
毕方的火焰猛地一涨。
厉渊的眼神变了。不是慵懒了。是狠厉。是猎人收起了所有伪装、准备动手时的那种狠厉。他的手指搭在刀柄上,不急,一根一根手指落上去,像在摸什么东西的脖子。
“等你好久了。”他说。
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大半。但赵铁柱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像有人在他耳边说的。
神谕局的监控室里,姜瓷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脸。不是正面——是城墙上的监控探头拍到的侧面。他站在垛口前,风衣被吹起来,露出腰间的刀。毕方的火焰在他身后烧,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亮边。
姜瓷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的能力不是数据分析。她的能力是看见死亡时间。每个人,每头异兽,甚至城墙上的每一块砖——她都能看见它们什么时候会变成灰烬。她看见赵铁柱的死亡时间是五年后,老死在床上。她看见苏婉清的死亡时间是十三年后,死在病床上。她看见城墙上那些异兽的死亡时间是现在,立刻,马上。
她看不见这个男人的。
她把鼠标移到他的数据栏,系统自动生成了档案。姓名:厉渊。年龄:二十八。身份:无执照清理人。备注:前特种部队成员,因心理评估不合格被开除。
姜瓷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他的死亡时间预测。系统运算了三秒,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无法测算。
她盯着这四个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苏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姜瓷把页面关掉。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报告:“没什么。数据异常,需要重新校准。”
苏婉清没说话。姜瓷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脑勺上,像一根针。她没回头,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假装在敲什么东西。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动——厉渊从垛口上跳下来,走向城墙边缘。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器上。
苏婉清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姜瓷把页面重新打开。她看着厉渊的侧脸,放大,再放大。他的左眉尾有一道疤,三厘米长,已经发白了,是很旧的伤。他的嘴唇很薄,叼烟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撇,像在笑又像没在笑。
他的死亡时间栏里还是那四个字:无法测算。
姜瓷把画面定格在厉渊弹烟头的那一帧。烟头在空气里旋转,火星拖出一道弧线,弧线的尽头是毕方的火焰。她看着这道弧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她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是她养父的笔迹,写得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神位筛选是真的。兽潮是假的。小心苏婉清。”
她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三秒。
屏幕上,毕方的火焰照亮了整面城墙。厉渊站在火焰前面,背影被拉得很长。他的手指搭在刀柄上,一根一根落上去,不急。
姜瓷看着他的手,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敲那两下。也许是紧张。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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