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愣住了。“什么事?”
“放我走。和离书你签,嫁妆我带走。你继续当你的世子,我回我的娘家。从今往后,你我各不相干。”
世子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在抖,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和离书,签了字。笔尖戳破了纸,墨迹洇开一大片。
沈清漪接过和离书,看了一遍,叠好,揣进怀里。
“先生。”她喊。
安晓走过去。沈清漪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她的手指插进安晓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扣住。
“陪我下去。”她说。
她们走下城墙。城下的军队还在,但沈昭远已经上马了。他骑在马上,看着她走过来,没有下马,没有说话。
沈清漪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的铠甲上,照在他手里的长枪上。
“你走吧,”她说,“打完仗,来接我。”
沈昭远低下头,看着她。他伸出手,从铠甲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根簪子,银的,簪头刻着一朵梅花。
“这是你走之前落在我那儿的。”他说,“我带了三年。”
沈清漪接过簪子,攥在手心里。簪子上还有他的体温,热热的。
“等我。”他说。
然后他策马转身,带着军队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渐渐暗了,城下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平地。
沈清漪站在城门口,看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
“先生,”她说,“你知道吗,我嫁进侯府那天,他还在边关。我没等到他回来,就嫁了别人。我以为他会恨我。他没有。他带着兵来,不是要抢我,是要救我。”
安晓没说话。
“我欠他的。”沈清漪把那根银簪子插进头发里。“我这辈子,还不完了。”
她转过身,看着安晓。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照在她眼睛里那点亮光上。
“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晓笑了。“我是能改变你命运的人。”
沈清漪伸出手,握住安晓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点。她把安晓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安晓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有人在敲门。
“你听见了吗?”沈清漪问。
安晓点头。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跳得这么轻。不欠任何人的。”
她没有松手。安晓也没有抽回去。两个人站在月光下,手指扣着手指,心跳连着心跳。沈清漪的呼吸打在安晓的脸上,温热的,带着嫁衣上熏香的气味。
沈清漪突然凑近了一点,嘴唇擦过安晓的耳朵。
“谢谢你,先生。”她说,声音轻得像风。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先生,你还会来吗?”
安晓想了想。“也许。”
沈清漪笑了。“那我等你。等你看我好好活着。”
她走了。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红色的嫁衣上,照在她头发里那根银簪子上。她走得很稳,步子迈得很大。三年了,她第一次走得这么快。
安晓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沈清漪指尖的温度,还有她心跳的余震。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散开。
“我是能改变你命运的人。”她对着月亮说。
她消失了。城墙上只剩下一卷《列女传》,被风吹开,翻到某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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