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醒过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疼。
全身都疼，骨头像散了架重新拼回去，肌肉酸得发胀。右拳尤其疼，火辣辣的，像是皮肉都被磨掉了一层。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哪儿。
不是冰冷的地下空洞，不是机甲驾驶舱。身下是硬的，但铺了层薄垫，有消毒水的味道。他慢慢睁开眼，视线起初模糊，渐渐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简单的吸顶灯亮着。他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上盖着条军绿色薄毯。房间很小，就一张床，一个金属小柜，墙上挂着个电子钟。凌晨三点十七分。
在庇护所军队的临时医疗点。
记忆碎片涌回来。地下空洞，噬金地龙，那拼命的一拳……最后是杨冉和赵蝉儿的惊呼。
他还活着。
李铭撑着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喘了好几下。低头看右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灰色病号服，自己的衣服和装备都不见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女军医，三十来岁，短发，表情很淡。她手里拿着个平板，看见李铭坐起来，挑了挑眉。
“醒了？比预计早两小时。”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李铭额头，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头晕吗？恶心吗？”
“有点晕，不恶心。”李铭声音沙哑得厉害。
“正常。你透支得太狠，身体自我保护性昏迷。”军医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右手骨裂，三根手指关节轻微错位，已经复位固定。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内脏有轻微震伤，不严重。最麻烦的是精神力透支，你眉心灵台有受损迹象，需要静养，至少一周内不能再动用精神力，否则可能留下永久损伤。”
她说完，抬眼看他：“听明白了？”
李铭点头。
“你运气好。”军医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杨冉和赵蝉儿把你背出来的时候，你脉搏弱得都快摸不到了。那头噬金地龙幼虫的尸体我们检查过，洗髓境中期，甲壳硬度接近丁级机甲装甲。你一拳打碎了它最硬的头部连接处甲壳……怎么做到的？”
李铭沉默了下：“拼命。”
军医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转身从柜子上拿起个杯子递给他：“温水，慢慢喝。你昏迷了十二小时。你母亲在外面等了一夜，刚才被劝去休息了。薛将军和周师长也来过，吩咐你醒了立刻通知他们。”
李铭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滑过干得发痛的喉咙，舒服了些。他听到母亲等了一夜，心里一紧。
“我队友……杨冉和赵蝉儿，他们怎么样？”
“轻伤，处理完就归队了。你小组的任务报告已经提交，初步评定是‘超额完成’。”军医说到这儿，语气里终于有了点波澜，“工业遗址地下据点被彻底清除，邪教徒四十七人，全歼。小型传送阵和正在孵化的噬金地龙幼虫被摧毁。我方无人阵亡，只有你们三个和特勤队九小队五人受伤。这战绩，放在正式部队里也算漂亮。”
她收起平板：“再休息半小时，如果没有呕吐或其他不适，可以下床轻微活动。你的私人物品在柜子里。半小时后，会有人带你去见薛将军和周师长。”
军医说完就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李铭靠在床头，慢慢喝水。脑子里还有些昏沉，但意识越来越清晰。他活下来了，任务完成了，而且完成得不错。
他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些画面——地龙身上流动的暗红光晕，那几个清晰的薄弱点，还有自己身体里燃起的那层微弱的银光。
那到底是什么？
不只是简单的强化。更像是……一种洞察，一种对力量流动本质的“看见”。而且，在那种状态下，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同样的身体素质，发挥出的战斗力天差地别。
这就是“技艺”的突破吗？
他有些明白了，那神秘的银色可以大幅度加快他的技艺提高，技艺是对基础战力的振幅，同样力量的武者，技艺程度不同，战力天差地别。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感受眉心。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隐隐的钝痛，提醒着他透支的严重。银色光晕没有再出现。
半小时后，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不是军医，而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士兵，对着李铭敬了个礼。
“李铭士官，薛将军和周师长在指挥室等你。请跟我来。”
李铭掀开毯子下床，脚踩地时还是有点飘。他打开柜子，里面整齐叠放着他的黑色作战服，已经清洗干净，破损处做了简单的修补。战刀、手枪、还有那个已经空了的能量结晶袋子都在。他快速换好衣服，把东西收好，跟着士兵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灯光通明的走廊。偶尔有穿着军装或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看到李铭，都会多看几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审视。
他们坐电梯往上，走了大概五分钟，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士兵验证身份，门滑开。
指挥室比李铭想象的要简洁。中间一个大会议桌，周围一圈屏幕，此刻大多暗着。薛霓将军和周振国师长坐在桌边，正在看一份文件。除了他俩，还有一个李铭没见过的高级军官，肩章上是两杠两星，中校。
“报告，李铭士官带到。”领路的士兵敬礼。
“进来吧，坐。”周振国抬起头，指了指桌边的空椅子。
李铭走过去坐下，腰背挺直。他能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评估的意味。
“感觉怎么样？”薛霓先开口，语气比之前在地下时温和些。
“报告将军，还好，能坚持。”李铭说。
“能坚持？”那个中校笑了下，笑容很淡，“军医报告说，你精神力透支，灵台受损，右手骨裂，全身挫伤。这叫‘还好’？”
李铭没接话。
周振国把手里文件放下，看着李铭：“任务报告我们都看了。你们小组三人，摧毁传送阵，击杀邪教徒四十七人，包括四名易筋境。最后，你单独击杀了一头洗髓境中期的噬金地龙幼虫。李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铭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