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对后的第二天,下起了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绵长、能渗进骨头缝里的秋雨,从清晨一直飘到傍晚,把城市泡成一片灰蒙蒙的水汽。赵胆大从电台回来,裤脚湿了半截,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意钻进楼道。
刚踏上六楼,就听见3601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闷在门板后面。
他脚步顿了顿,看向那扇门。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安静得有点反常。往常这个点,如果宛瑜在家,总会开着盏小灯,偶尔能听见她摆弄布料或者翻书页的细微声响。
咳嗽声又响了几声,比刚才更闷,带着明显的鼻音。
赵胆大皱了皱眉。昨晚在故障电梯里困了那么久,又受了惊吓,出来时夜风一吹,宛瑜穿得单薄,恐怕是着了凉。
他回到自己租处,放下东西,先换了身干衣服。窗外雨声淅沥,没有停的意思。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多。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进那个小小的合用厨房。米缸里有米,冰箱角落还剩一小块姜和几根蔫了的青菜。他淘米,切姜丝,点火。
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姜丝的辛辣气味混着米香慢慢溢出来。他又把青菜洗净,细细切碎,等粥快好时撒进去,加一点点盐,最后滴两滴香油。
很简单的一碗青菜姜丝粥,驱寒,暖胃,也容易消化。
他用保温桶仔细装好,又拿了把伞,再次出门。
站在3601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有些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宛瑜半张脸。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不如平时清亮,带着点水汽和疲惫,鼻尖微微发红。身上裹着条厚厚的针织披肩,头发松散地挽着。
“赵胆大?”她有些意外,声音哑哑的。
“听说你好像不舒服。”赵胆大把保温桶递过去,语气平常,“煮了点粥,趁热喝。下雨天,容易感冒。”
宛瑜看着那个朴素的不锈钢保温桶,又抬眼看看他。他肩头还沾着点未干的雨渍,站在那里,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眼睛眨了眨,接过保温桶。温热的触感透过金属传到手心。“谢谢……你听谁说的?”
“刚才在楼道,听见你咳嗽。”赵胆大实话实说,“好好休息,多喝热水。我回去了。”
他说完,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宛瑜叫住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提手,声音很轻,“你……吃了吗?”
赵胆大愣了一下:“还没。”
“那……一起吃吧?”宛瑜把门开大了些,侧身让出空间,脸上带着病中特有的柔软和一点不好意思,“粥很多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而且……一个人吃有点冷清。”
她的客厅不大,布置得简单整洁,沙发上摊着几本时尚杂志和素描本,窗边立着个简易衣架,挂着几件她自己的设计样衣。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她的清甜香气,混着一点感冒药的味道。
赵胆大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进去。“打扰了。”
“怎么会。”宛瑜关上门,把保温桶拿到小餐桌上,找出两个碗和勺子。她动作有点慢,带着生病的无力感。
赵胆大接过碗勺,帮她盛粥。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青菜碧绿,姜丝金黄,香味扑鼻。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
宛瑜小口喝着粥,温热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发痒的刺痛感。她轻轻舒了口气,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下来。
“很好喝。”她抬起眼,对他笑了笑,因为生病,笑容有些柔软无力,但很真诚,“比我妈妈煮的还好喝。”
“阿姨听到该伤心了。”赵胆大也笑了笑,低头喝粥。
“不会,她从来不下厨。”宛瑜脱口而出,说完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说多了,垂下眼睫,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
气氛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细微的咀嚼声。
“昨天的事……”宛瑜忽然开口,没头没尾,但赵胆大知道她在说什么,“裙子,电梯,还有……那条缎带。我把它洗干净收好了。”
“嗯。”
“我以前,”她慢慢地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轻,“很少遇到这么……混乱又狼狈的事。但奇怪的是,我现在想起来,好像没那么糟糕。”
她抬眼看他,眼睛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可能是因为,每次最糟糕的时候,都刚好有人帮忙。”
赵胆大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粥的热气氤氲上来,有点模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