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瑜被接走的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赵胆大照常去电台。曾小贤正对着电脑屏幕唉声叹气,Lisa榕又给他加了新任务,要求他在下周的“都市回响”特别节目里,必须请到一位“有分量的跨界嘉宾”来分享声音故事。
“有分量的跨界嘉宾?我上哪儿找去?”曾小贤抓着头发,“明星?企业家?艺术家?人家凭什么来我这小破节目?Lisa榕这是要逼死我啊!”
赵胆大一边整理着杂乱的听众来信,一边随口说:“不一定要特别有名的。也许可以找那些在自己领域里默默耕耘、但故事特别打动人的普通人。比如,一个守护老城墙的志愿者,一个坚持做了二十年凌晨广播的播音员前辈,或者……一个能用废弃零件做出惊艳首饰的设计师。”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举例。
曾小贤却眼睛一亮:“哎?设计师?这个有点意思!时尚和声音的碰撞……等等,废弃零件做首饰?你怎么想到的?”
“前几天在一个派对上偶然看到的。”赵胆大含糊道,转移了话题,“贤哥你可以让听众推荐,或者去一些创意市集、独立工作室转转,说不定有惊喜。”
“有道理!”曾小贤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在电脑上搜索相关信息,暂时把烦恼抛到了脑后。
赵胆大低下头,继续整理信件。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边缘,思绪却有些飘远。
不知道宛瑜怎么样了。烧退了吗?医生怎么说?她父亲……会不会真的不让她再回来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这个号码,他昨天在宛瑜的手机屏幕上瞥见过一次,是她存的一个本地号码,似乎是某个时尚杂志的编辑。
【林小姐您好,这里是《风尚》杂志编辑部。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和作品集,对您的设计理念很感兴趣。请问明天下午两点,方便来编辑部一趟,和我们的艺术总监简单聊聊吗?】
是面试邀请!宛瑜投的简历有回音了,而且还是颇有名气的《风尚》杂志!
赵胆大心里一喜,但随即意识到,宛瑜现在可能看不到这条短信。她的手机……也许在她父亲那里,或者她根本没心情看。
他握着手机,犹豫了几秒。告诉她?怎么告诉?直接转发?用什么身份?她父亲会怎么看?
最终,他还是点开了回复框,斟酌着用词,以宛瑜的口吻回复了过去:
【您好,我是林宛瑜。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会准时赴约。请问具体地址和需要额外携带的材料吗?】
很快,对方回复了详细地址和注意事项,并客气地表示期待见面。
赵胆大将这条面试信息和回复记录仔细截图保存,然后将手机里这两条短信彻底删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一种直觉——这件事,暂时不宜让林国栋知道。这可能关系到宛瑜能否真正“自己试试”。
下午,赵胆大提前离开了电台。他用喜剧值兑换了些新鲜水果和一份清淡的煲汤材料,回到自己住处,慢慢炖上了一锅山药排骨汤。汤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时,窗外的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晚上八点多,他估摸着时间,用那个记下的《风尚》编辑部的号码,再次发了条短信,这次是用自己的手机:
【您好,我是林宛瑜的朋友。她今天身体不适,可能无法及时查看手机。如果贵编辑部有关于面试的重要信息,能否麻烦也发到这个号码一份?以免她错过。打扰了,非常感谢。】
措辞礼貌,理由充分,不会引起对方反感。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了一个“好的”,并将面试信息又发了一遍到这个号码。
赵胆大松了口气。这样,即使宛瑜暂时拿不到手机,他也有办法通知她面试消息了。
他盛出一小碗汤,自己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对面3601漆黑的窗户上。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有些沉重,还伴随着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赵胆大放下碗,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宛瑜。
她回来了。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裹着一件厚厚的长外套,手里提着个小行李袋,看起来比昨天更加疲惫和脆弱。她站在3601门口,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动作缓慢,带着生病的迟钝。
赵胆大打开门,走了出去。
开门声惊动了宛瑜,她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虚弱的笑容:“赵胆大……你还没休息?”
“刚炖了汤,听到声音。”赵胆大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看起来不轻的行李袋,“好点了吗?”
“嗯,打了针,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宛瑜找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冷冰冰的,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赵胆大帮她把行李袋拎进去,放在门口,没有往里面走。“我给你盛碗汤过来?热的,喝了暖和点,也有营养。”
宛瑜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谢谢你……又麻烦你。”
“不麻烦。”赵胆大转身回自己屋,很快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山药排骨汤回来,汤里还细心地把浮油撇掉了。
宛瑜已经打开了客厅的小灯,蜷缩在沙发里,身上裹着毯子。她接过汤碗,温热透过瓷碗传到冰凉的手心。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喝汤的轻微声响。
“你父亲他……”赵胆大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斟酌着开口。
“送我回来,没上楼。”宛瑜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汤,“医生说只是普通着凉,休息两天就好。他……没再逼我马上回去。但让我好好想想。”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迷茫。
“嗯。”赵胆大没多问。这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外人不好插嘴。
一碗汤喝完,宛瑜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点,精神也好了些。她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毯子的流苏。
“赵胆大,”她忽然开口,没看他,只是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昨天……对不起。我爸爸他,说话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赵胆大摇摇头,“我能理解。父母总是担心孩子。”
宛瑜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困惑:“你真的不生气吗?他那样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