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黑伞，一前一后，在细雨中安静地移动。雨点敲打伞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怎么样？”走了一段，赵胆大问。
宛瑜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他们问了很多问题。关于我的设计理念，关于我对时尚的理解，关于我为什么想进《风尚》……还让我现场根据一个主题画了草图。”
“感觉有把握吗？”
“我不知道。”宛瑜摇摇头，语气有些迷茫，“艺术总监看起来挺严肃的，没说什么。但负责面试的编辑，后来送我出来的时候，悄悄跟我说，我的作品集给她印象很深，尤其是那个用旧唱片做的拼接裙设计。”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还问我，是不是真的能适应时尚杂志快节奏、高压力的工作环境。她说，看我的简历和作品，感觉我……太‘干净’了，怕我吃不了苦。”
赵胆大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安。这是很现实的考量。宛瑜的背景和气质，确实容易给人留下“不食人间烟火”、“玩票”的印象。
“你怎么回答的？”他问。
“我说……”宛瑜吸了口气，抬头看着前方被雨雾笼罩的街道，“我说，我知道这行很辛苦，也知道自己可能有很多不足。但我是真的喜欢设计，喜欢用衣服和搭配去表达想法。我愿意学，愿意从最基础的事情做起。‘干净’不意味着不能吃苦，我只是……还没机会证明。”
她说这话时，侧脸线条清晰，眼神里有种执拗的坚定。这不再是昨晚那个在父亲面前无助落泪的女孩，也不是今早紧张不安的求职者。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和坚持。
“回答得很好。”赵胆大说。
宛瑜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确认这话不是安慰。
“真的。”赵胆大迎着她的目光，语气肯定，“真诚，不卑不亢，也表明了态度。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他们去判断。”
宛瑜绷紧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点，虽然笑意很淡，但眼里那点迷茫散去了些。“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雨似乎小了点，成了蒙蒙的雨雾。
“赵胆大，”宛瑜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被录用，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折腾了这么久，还是不行……”
“不会。”赵胆大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找工作本身就是一个学习和筛选的过程。一次面试不成功，只代表这次不匹配，不代表你不行。况且，《风尚》只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你的才华和热情，不会因为一家杂志社要不要你就改变。”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重要的是，你去了，尝试了，说出了你想说的话。这就赢了第一步。”
宛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细雨沾湿了她的睫毛，湿漉漉的，显得眼睛格外清亮。她看了他好几秒，才轻声说：“赵胆大，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说了实话。”赵胆大笑了笑，“走吧，雨又大了。”
回到公寓楼下。两人收了伞，在楼道口抖落伞面的水珠。
“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别又着凉。”赵胆大说。
“你呢？”宛瑜问。
“我回屋。晚上想吃什么？我可以……”
“不用了。”宛瑜摇摇头，打断他，表情认真，“说好了我请你吃饭的。虽然……可能暂时只能请得起楼下的面馆。但等我发了第一份薪水，一定补顿好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重新燃起了斗志和希望，不再被面试结果未知的阴霾笼罩。
赵胆大笑了起来：“好，那就面馆。不过等你发了薪水，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
“一言为定！”宛瑜也笑了，伸出手指。
赵胆大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小指，和她轻轻勾了一下。
指尖相触，一触即分。她的手指有点凉，但很柔软。
“那我上去了。晚上见。”宛瑜对他摆摆手，转身上楼，脚步似乎轻快了些。
赵胆大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指。
雨后的空气清冷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接她回来的这一趟，很值得。
即使，他清楚地知道，在原本的故事里，宛瑜的职场之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会有挫折，有迷茫，甚至可能被迫离开。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雨后的傍晚，他接回了一个眼睛里重新有光的女孩。
并且和她，有了一个关于“发了薪水就请客”的约定。
这感觉，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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