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点半，赵胆大在公寓楼下碰到了正准备出门的宛瑜。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没穿昨天那件厚外套，换了身浅灰色的修身小西装套装，内搭米白色丝质衬衫，头发清爽地扎在脑后，化了淡妆，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虽然眼下还有些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明亮，透着股初生牛犊的劲儿。手里拿着一个装着作品集的文件夹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文包。
“加油。”赵胆大对她说。
“嗯！”宛瑜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图，“我查好了，地铁过去四十分钟，来得及。”
“天气不好，带伞了吗？”赵胆大看了眼阴沉的天空。
宛瑜一愣，抬头看了看天：“早上还有点太阳……我忘了。”
“等我一下。”赵胆大转身上楼，很快拿了把黑色的长柄伞下来，递给她，“拿着，预报说下午有雨。”
“谢谢……”宛瑜接过伞，触手是温热的木质手柄。她看了看伞，又看了看赵胆大，忽然说：“赵胆大，你能不能……陪我去地铁站？”
她说完，似乎也觉得这个请求有点突兀，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解释：“我……我还是有点紧张。而且第一次去那边，怕走错路耽误时间……”
理由牵强，但眼里的紧张和依赖是真的。
赵胆大看了眼时间，点点头：“走吧，我送你到地铁口。”
去地铁站的路不远，步行七八分钟。两人并肩走着，一开始都没说话。宛瑜抱着文件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紧张很正常。”赵胆大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把它当成一次聊天，一次展示你想法和热情的机会。你是去分享你喜欢的东西，不是去接受审判。”
宛瑜侧头看他，抿了抿唇：“你说得对。我就是……太想要这个机会了。《风尚》是我一直很想去的杂志……”
“那就让他们看到，你有多想去，又有多适合。”赵胆大说，“你的作品集我看了几张照片，很有灵气。相信你自己，也相信那些把你从几百份简历里挑出来的人的眼睛。”
他的话像是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宛瑜紧绷的肩膀松了些，轻轻呼出口气：“嗯。”
走到地铁口，入口处人来人往。宛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赵胆大。
“我进去了。”她说，眼神坚定了一些，“谢谢你送我，还有……谢谢你做的所有事。”
“不客气。等你好消息。”赵胆大微笑。
宛瑜点点头，握紧伞和文件夹，转身汇入下行的人流。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赵胆大还站在原地，对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笑了笑，转身，脚步坚定地消失在地铁站的阴影里。
赵胆大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又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直到确定她应该已经上了车，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雨幕。他加快脚步，跑到路边一个公交站台下躲雨。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宛瑜面试结束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回到公寓，他换了身被雨打湿的衣服，打开电脑，却有点静不下心。索性拿出纸笔，凭着记忆，开始勾画昨晚在宛瑜作品集照片里看到的几个设计草图。她的风格清新灵动，带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但在一些结构细节的处理上，能看出还带着学院派的生涩。
他试着在草图上，用自己后世见过的一些更简洁、更具功能性的设计思路，做了些细微的调整和批注，纯粹是出于一种“如果是我，可能会这样想”的习惯性思考。
雨一直下到傍晚四点多才渐渐转小。赵胆大看了看窗外湿漉漉的世界，又看了眼时间。宛瑜的面试应该结束了，但回来路上肯定会淋雨，尤其是从地铁站走回公寓这一段。
他想起她早上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影。病刚好，不能再着凉。
没怎么犹豫，他拿起那把早上借给宛瑜的同款黑伞（他买了两把），又带上另一把备用的折叠伞，出了门。
雨丝细密，天色昏暗。他走到地铁站出口，找了个不显眼又能看清出站人群的位置站着。下班高峰还没到，出站的人不算多。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扶梯顶端。
是宛瑜。
她还是穿着那身浅灰色西装，但头发有些被风吹乱的痕迹，脸上的妆容淡了些，神情看不出太多端倪，没有狂喜，也没有沮丧，只是有些出神，抱着文件夹，慢慢走下扶梯。
她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的赵胆大，径直走出了地铁站，站在出口的屋檐下，抬头看着依旧飘洒的雨丝，微微蹙眉，然后打开了早上他给的那把黑伞。
就在她准备步入雨幕时，赵胆大走了过去。
“面试结束了？”
宛瑜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是他，眼睛睁大了：“赵胆大？你怎么……”
“下雨，来接你。”赵胆大言简意赅，撑开自己带来的伞，示意了下她手里那把，“走吧。”
宛瑜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伞，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