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峥点头:“辛苦了。”
“分内事。”程野顿了顿,“另外,我建议你把所有物资集中到厂房地下那个旧储水罐里。罐体是混凝土,厚,防火防砸。钥匙你拿一把,顾沉星拿一把。”
顾沉星抬头:“我需要随时存取。”
“规定时间,双人在场。”程野说,“这是规矩。”
两人对视几秒。顾沉星先移开目光,在账本上记下这条。
太阳快落山时缓冲带临时取水点设好了。就是个旧铁皮桶架在砖头上,桶边挂两个破搪瓷缸。程野派了一个手下站在五米外看着,手里拎着根铁管。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的。不到半小时就有流民三三两两聚过来。他们站在线外二十多米地方,远远看着尖刺和铁丝网。
没人敢靠近。
程野站在岗亭旁双手抱胸,目光扫过人群。
韩峥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顾沉星跟在他身后。
“从明天开始,”韩峥提高声音,“水务局正式运作。需要净水的人可以申请加入工作。工种有三种:管道修复、厂区维护、防卫辅助。每天工作六小时,报酬是当日口粮和净水配额。”
人群骚动起来。
“多少水?”有人喊。
“基础配额每人每天一升。”韩峥说,“表现突出或有特殊技能的,额外奖励。”
“一升不够喝!”
“想多拿就多干。”程野接过话,声音硬邦邦的,“或者,你可以试试硬闯。”
他拍了拍腰间短刀。
人群安静了。
韩峥继续:“另外线外设临时医疗点。由罗霁医生负责。但药品极度短缺,只处理紧急外伤和危及生命的急症。普通疾病自己想办法。”
罗霁从值班室走出来站在韩峥身边。她没看人群,眼睛盯着地面。
“最后一条。”韩峥说,“未经许可跨过这条线的人,第一次警告驱逐,第二次可以动用武力。生死自负。”
他说完转身走回厂房。
顾沉星留在原地展开另一张纸:“现在开始登记。想报名的排队。报姓名年龄以前干过什么。会技术的优先。”
人群犹豫几秒,慢慢涌向顾沉星排起歪扭队伍。
程野对两个手下使眼色。两人走到队伍两侧手按在武器上。
秩序勉强维持住了。
深夜。
厂区安静下来。医疗点里点着截锈水管改成的烛台,烛光昏暗。
桌上摊着半瓶碘酒、那卷绷带、几片止痛药,还有两个小纸包——是罗霁下午挖的止血草磨成的粉。
就这些。
白芷坐在对面破木箱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用炭笔写了些字,笔画有些抖。
“今天下午程野驱离了四批人。”白芷声音很轻,“第一批是三个孩子想溜进来偷水,被哨兵用石头砸跑了。其中一个额头破了流了不少血。”
罗霁没抬头继续整理草药。
“第二批是个老太太带着发烧的孙子。程野没让进给了半瓢水。老太太跪下来磕头磕得额头见血。”
烛火晃了一下。
“第三批是五个男人拿着棍棒说要讨公道。对方先动手程野的人用钢筋棍还击打断了一个人胳膊。”
白芷停顿吸了口气。
“第四批……只有一个人。是个女人抱着婴儿。孩子哭得没声音了脸发紫。她说孩子得了肺炎需要抗生素。我出去看了孩子呼吸有啰音高烧确实是肺炎。”
罗霁终于抬起头。
白芷把纸递过来手指指着最后一行字:“我告诉她我们没有药。她不信硬要往里闯。程野拦住她她跪下来求头磕在地上砰砰响。程野……没让开。”
“后来呢?”罗霁问。
“后来她抱着孩子走了。”白芷声音更轻了,“走的时候孩子已经不哭了。”
罗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眼下青黑。
她伸手从桌下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躺着三支玻璃安瓿。盘尼西林过期半年了盒盖上用炭笔写着“贡献者专用”。
白芷看着她。
罗霁拿起一支安瓿对着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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