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峥沉默了很久。
风卷过废墟,扬起尘土。
“防线按你说的建。”他终于说,“但有一条——除非对方持械攻击,否则不准伤人。驱逐以威慑为主。”
程野眉头皱起来:“这样守不住。”
“那就加一道缓冲。”韩峥说,“在线外十米,设临时取水点。每天固定时间开放半小时,每人限量。由你的人控制秩序。”
顾沉星开口:“取水点要额外消耗人力。而且开放时间会吸引更多人聚集,风险增加。”
“我知道。”韩峥说,“但这是底线。罗医生说得对,不能把所有人都推成敌人。”
罗霁愣了一下,看向韩峥。
程野沉默几秒,点头:“可以。但取水点如果失控,我有权关闭。”
“成交。”
“还有,”程野补充,“岗哨需要武器。我的人自己带了家伙,但不够。你这儿有没有能用的铁管、钢筋?焊几个拒马。”
邹百川从过滤池那边抬起头:“厂房后面有堆废钢材,能焊。”
程野看了他一眼:“你会?”
“以前干过。”邹百川低下头继续铲泥。
“好。”程野转向韩峥,“今天下午开始布防。晚上之前,我把线划出来。”
他说完,招手带那五人往厂房后面走去。
罗霁还站在原地。她盯着韩峥,眼神复杂。
“你……”
“你负责医疗。”韩峥打断她,“厂房东侧有个小隔间,收拾出来做临时医疗点。需要什么器械和药品,列单子给顾沉星。”
顾沉星适时接话:“药品库存见底。只有半瓶碘酒,一卷绷带,几片过期止痛药。外科器械为零。”
罗霁咬牙:“这他妈叫医疗点?这叫等死点!”
“所以你要想办法。”韩峥声音平静,“找草药,自制消毒剂,教人基础护理。第九高地以前有医院,废墟里应该还能挖出点东西。”
他顿了顿:“另外,我给你每天五升净水的配额。但有个条件。”
“什么?”
“优先救治对修复工作有直接贡献的人。”韩峥说,“受伤的工人,生病的技工,还有程野的防卫队员。其他人……视情况。”
罗霁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让我选谁先死?”
“我让你把有限资源用在最能保住这个水厂的人身上。”韩峥看着她,“水厂没了,所有人都得死。包括外面那些流民。”
罗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手指捏紧,骨节泛白。
顾沉星在账本上记下“医疗点日配水五升”,笔尖顿了顿,又加一行小字:“争议条款”。
“还有,”韩峥继续说,“从今天起,‘供水先遣队’正式更名为‘第九高地水务局’。我负责全局,程野管治安防卫,顾沉星管物资分配和账目,罗霁管医疗。邹百川是技术主管。”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铲泥的沙沙声。
程野动作很快。
下午他就带人把那堆废钢材拖出来。邹百川找来台老柴油发电机和焊机——锈迹斑斑,但接上电后焊枪能冒弧光。
程野亲自画线。他在厂房外围八十米处用石灰粉撒出边界。线内是“水务局核心区”。
五个手下开始挖坑埋拒马桩。拒马是用钢筋焊成的三角架,顶端磨尖,斜着朝向线外。每隔十米一个,中间用铁丝串联。
顾沉星站在厂房门口看着,每埋下一个拒马就记一笔。
“铁丝不够了。”一个手下喊。
程野头也不抬:“去拆东边废弃卡车的轮胎,里面的钢丝帘线抽出来能用。”
罗霁没去看布防。她钻进那个“值班室”,差点被灰尘呛出来。房间不到十平米,地上堆着破木板和碎石。她骂了句脏话开始清理。
阿桥偷偷跑过来帮忙。少年不说话,闷头搬石头。
“谢谢。”罗霁说。
阿桥摇摇头继续干。
傍晚时分防线雏形出来了。八十米长边界上立起七个钢筋拒马,中间拉着钢丝帘线拧成的临时铁丝网。线内留出三米宽通道,入口处用木板搭了简易岗亭,上面盖着防水布。
程野站在岗亭旁对韩峥说:“今晚我守第一班。两个人,配哨子。发现异常,吹一长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