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西罗布村,被浓稠的夜色泡得发沉。
风穿过村外的橡树林,卷着海浪的咸腥气,刮过花园的玫瑰丛时,带起细碎的花瓣簌簌声。
村里的老狗在窝里打了个鼾,远处的渔船随着浪头轻轻撞着码头的木桩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些都是西罗布村刻进骨血里的、安稳的夜的声音。
可乌索普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整个人缩在可雅家花园外墙的阴影里,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石墙,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左手攥着的弹弓,皮筋被手心的汗泡得发滑
那是父亲耶稣布走之前,给他留下的唯一东西
他攥了整整八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指节攥得发白,连骨头都在发疼。
他在这里守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从太阳落山,最后一缕光从可雅卧室的窗户里消失,到家家户户熄了灯,整个村子陷入沉睡,他就一直缩在这里。
下午在村口遇到的那个戴草帽的海贼,他眼里的冷意像冰锥一样扎在乌索普心上
还有村外海湾里那三艘挂着黑猫骷髅旗的船,那些提着刀的黑影,像噩梦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他跑遍了全村,挨家挨户地拍门,喊着“海贼要来了”,可回应他的只有咒骂和摔门声。
铁匠铺的老约翰举着锤子要打他,面包店的老板娘把馊掉的面包砸在他脸上
连平时最疼他的梅丽姐,都只是叹了口气,关上了别墅的大门。
“乌索普,别再撒谎了。”梅丽姐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小姐的身体不好,经不起你这么吓。”
撒谎。
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撒谎。
从八岁那年,父亲跟着红发海贼团走了,他每天站在村口喊“我爸爸回来了”开始,他就成了全村人眼里的撒谎精,长鼻子匹诺曹。
他编过无数个冒险故事
说自己打过海王类
说自己藏了八千万贝利的宝藏
说自己有八千个部下——那些谎话,不过是一个没人管的小孩,想让大家多看他一眼的笨办法。
可只有这一次,他说的全是真话。
只有这一次,他不是为了博眼球,不是为了编故事,是真的想护住这个村子
护住那个会笑着听他讲冒险故事、会给他递刚烤好的饼干、会说“乌索普船长真厉害”的女孩。
风突然停了。
乌索普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不是风声停了,是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比风声更轻的东西——鞋底碾过落叶的轻响,刻意放得极缓,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