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城西事故现场外围。警戒线依旧拉着,比早上更远了一圈。围观的人少了,但还有二三十个人没散——他们在等一个解释。
许聆初站在路对面,靠着一根路灯杆,手里拿着相机。她已经在这里转了一个小时,不是在拍照片,是在找人,找“说话的人”。
“你是记者吧?”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许聆初转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路边,穿着橙黄色的工地反光背心,脸上带着灰尘。
她点头:“是。”
男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早上是不是在这儿?看到塌的时候了?”许聆初点头。
男人沉默了一下,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衡量什么。几秒后他开口:“我昨晚在里面干活。”
许聆初的心猛地一紧。她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按下录音笔的开关。
“你说。”她的声音很轻,怕惊着对方。
“其实昨天晚上就不太对劲了。”男人压低声音,“我们在地下二层干活,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地底下开始有响动,像是空的声音。到凌晨一点多,我站在轨道边上能感觉到脚下在微微震。”
“你们上报了吗?”
“报了。班组长上去打电话,下来跟我说——上面说了,监测系统显示一切正常,让我们继续干,别大惊小怪的。”
许聆初的呼吸停了一瞬。监测系统——又是监测系统。
“不过,凌晨的时候有人来检查过。”男人又补了一句。
许聆初的眼睛微微睁大。“谁?”
“不认识。穿得挺正式的,深色外套,皮鞋,一看就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好像还带了设备,一个黑色的箱子。”
“几点?”
“大概两点多。”
时间点,正好卡在事故前几个小时。许聆初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异常声音——上报——系统显示正常——凌晨检查——然后呢?
“检查完了之后,你们继续干活了吗?”
“没有。检查完大概二十分钟,班组长就让我们撤了。说是要做系统测试,所有人必须离开。我们大概两点半左右全部撤出来了。”
许聆初沉默了。时间线开始拼接:两点左右有人来检查,两点半人员撤离,五点三十一分塌陷。中间这三个小时是空的。没有人,没有设备,没有人在下面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人知道——那个来检查的人知道,那个下指令撤离的人知道。
“你愿意接受正式采访吗?”许聆初问。
男人的脸上闪过犹豫。“会不会有麻烦?”
许聆初没有给他空话。“会。可能会有麻烦,可能会有人找你,可能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工作。但如果不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下一次,可能是另一个人站在塌陷口边上,听见地底下有人在喊救命。而你,明明知道可以阻止的。”
男人沉默了很久。过了大概一分钟,他转过头看着她。“那你记吧。”
许聆初深吸一口气。“请你从昨晚开始,完整说一遍。什么时间,什么位置,听见什么,看见什么,谁说了什么话,都告诉我。”
口袋里的录音设备,红灯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同一时间,应急指挥中心。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上午更压抑。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桌子另一头,主管领导陈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不满,“为什么监测系统没有预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峥远身上。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面前摆着几份数据报告。
“系统没有记录到异常波动。”他说。
“那现在的塌陷怎么解释?”陈主任反问。
“结构性问题。地下承重结构老化,加上近期降雨导致的地质松动,超出了系统的监测范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目前数据不足以下结论,”陆峥远说,“我需要完整日志——过去三个月的监测数据,还有维护记录、巡检报告、异常申报。”
旁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日志已经提交给合作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