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家？”
“晟维科技。”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晟维科技——城市轨道交通监测系统的开发商，城西二号线是他们的重点项目之一。
“谁授权的？”陆峥远问。没有人立刻回答。
几秒后陈主任开口：“项目本来就是他们承包的，他们有权参与调查。”
陆峥远合上文件，动作很轻。“他们也是系统的开发方，同时参与调查不合适。”
“现在不是讨论合不合适的时候。我们需要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陈主任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负责整理一份对外说明。重点强调系统运行正常，监测数据无异常，事故属于结构性问题。具体的调查结果，等晟维科技那边出报告再说。”
会议结束。所有人陆续起身离开。陆峥远没有动，他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数据。屏幕上，是事故前四小时的监测曲线——平稳，完美得不真实。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把原始数据调出来。”
旁边的同事愣了一下。“这就是原始数据。”
陆峥远抬起头。“不是。这是处理后的。”
傍晚六点，许聆初回到办公室。她把录音导入电脑，戴上耳机，一段一段听。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句都在指向同一个问题——有人提前知道风险。
她把时间线写在文档上：22:00工人开始听见异常响动，01:00震动加剧上报班组长，01:30班组长反馈“监测系统正常”，02:00有人来现场检查，02:30人员撤离，05:31塌陷。中间这三个小时是空白。
“你还真找到东西了。”唐映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聆初摘下耳机。“只是线索，还不够。”
“已经很够了。这要是发出去，绝对爆。”
许聆初没有说话。她知道，但她还缺一块关键拼图。“凌晨来检查的人是谁？只有找到这个人，才能确定是不是人为决策。”
唐映雪看着她。“那你打算从哪查？”
许聆初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冷静、克制，站在塌陷边缘时像在计算一切。“系统内部。”
唐映雪愣了一下。“你不会是想——”
许聆初已经拿起手机。她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今天发布会上看到的通讯录里的号码。她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陆峥远。”那头的声音低而简洁。
许聆初停了一秒。“是我，许聆初。”
短暂的安静。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有他的号码。“什么事？”
许聆初看着屏幕上的时间线。“我想问你一件事。凌晨两点，现场是不是有人去做过系统检查？”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几秒的沉默，空气像被拉紧。“这个问题不在公开范围内。”
依旧是那种拒绝，但许聆初听出来了——不是推脱，是防守。他在试探她知道多少。
“那如果我说，我有证据证明他们提前撤人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比刚才更长。“你想要什么？”语气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防守，而是试探。
许聆初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想知道，那三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陆峥远站在窗前。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站在同一条线上了，只是方向还不一致。一个想还原真相，一个想控制风险。但此刻，他们面对的是同一个缺口。
“明天早上七点。我给你三十分钟。”
电话挂断。许聆初放下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很难回头了，但她也知道，那段缺失的数据很快就会出现。而一旦出现，有些东西就再也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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