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去检查的人。”
陆峥远的眼神微微一沉。“你有方向吗？”
“没有。但你有。”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是一次直接的试探。陆峥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把数据往后滑了一页。新的记录出现：02:05远程访问授权，账号H.X.N，账号持有人：韩修宁，职务：晟维科技技术总监。
许聆初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
“访问系统的人。韩修宁。”
信息开始闭环：系统异常——远程访问——人工撤离——数据覆盖。一条完整的链正在慢慢成型。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一次是她在问他。
陆峥远看着她。“还没决定。”
这句话很少见。在他身上几乎没有“未确定”的状态。“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单一后果。公开，会引发系统信任崩塌。隐瞒，会留下更大的风险。”
他说得很慢，像在把每一个结果拆开。许聆初听着没有打断，她忽然明白这个人的压力不在于“对错”，而在于没有一个选择是完全正确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陆峥远看着她，目光第一次不只是判断，还有一点点犹豫。“因为，你会做选择。”
“我？”
“你会说出来，但你会想清楚什么时候说。不会为了抢头条就发，也不会因为害怕就不发。”
这句话比刚才更重，像把一部分责任递给了她。许聆初没有立刻回应，她在思考——不是新闻角度，是后果角度。
如果现在发，舆论会爆炸，晟维科技会被推上风口浪尖，十二个伤者的家属会得到更多关注。但与此同时，公众的恐慌会蔓延，谣言会滋生。
如果不发，真相会被再次覆盖，韩修宁可能销毁更多证据，十二个伤者会得到一个“意外事故”的解释，永远不知道自己差点可以避免这场意外。
她抬起头看着陆峥远。“我需要再确认一件事。韩修宁为什么要提前介入？”
这是整条链里最关键的一环。知道他做了什么，和知道他为什么做，是两回事。如果他是为了救人，那他的行为虽然有违规之处，但动机是好的。如果他是为了别的什么——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陆峥远的眼神变得更深。“这个问题，我也在查。”
两个人同时沉默。这意味着事情还没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咖啡已经冷了。窗外的光慢慢亮起来，城市彻底醒了。许聆初看了一眼时间——三十分钟刚刚好。她把平板推回给陆峥远，没有拍照，没有复制，没有用任何设备记录。这是他们之间的一次非正式交换。
她站起身。“时间到了。”
陆峥远也站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发？”
“等我确认最后一块拼图。然后，说出来。”还是那句话，没有变。
陆峥远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劝。两个人一起走出咖啡店，门口的风有点冷，他们站了一秒，像是要说什么，又都没有说。
“许聆初。”他忽然叫她。她回头。
“别太快。”不是命令，更像提醒。
许聆初看着他，轻轻点头。“你也是。”
两个人各自转身，朝不同方向走去。她往东回办公室，他往西回那栋灰色的大楼。街道上的车流开始密集，早高峰正式到来。一切都很正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许聆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些数字、那些时间点、那个名字，都已经刻在她脑子里：02:05远程访问授权，02:31撤离指令，韩修宁。
她一边走一边想。韩修宁，晟维科技技术总监。这个人在网上几乎没有公开信息，没有采访，没有照片，只有一个名字挂在公司的官网上。但他能做到远程访问系统，能在系统没有报警的情况下下达撤离指令，能让人把后续的复核结果覆盖掉。他的权限比陆峥远还高？还是说他背后有人？
她走到路口，红灯亮了。她停下来，看着对面的红灯倒数，忽然想起陆峥远最后那句话——“别太快。”是担心她抢发新闻把事情搞砸，还是担心她太快查到某些东西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红灯变绿，她迈步往前走。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有了方向。韩修宁就是那块缺失的拼图。找到他，查清他为什么要提前介入，整件事的链条就能完整。
她加快脚步，穿过马路，走进写字楼的阴影里。身后，阳光正一寸一寸地漫过街道。而前方，真相还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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